“好奇有之,好感有之,又或许,还有什么是连她自己也不曾细想的罢。”妘青婺将目光自茶盏上收回,神色淡漠泠然。“抛开个人成见,飞岚,你不觉得阿岄真的很吸引人么?”
飞岚撇了撇嘴,不甚情愿地点点头:“她行事特立独行,说话口无遮拦,还经常没羞没臊,能不吸引人么。”
妘青婺微微一笑,那一双如水清眸深邃幽亮,仿佛点点星辰洒落宁湖。“行事张扬却不惹人厌弃,口无遮拦却多出自善心。飞岚,你在宫中久了,见多了循规蹈矩、沉默稳重的宫人,似阿岄这般性子,也难怪你容她不得。”
“公主这话叫奴婢好生惭愧。”被妘青婺一番话说到了心底的症结,飞岚低下脸来。“细想想的确如此,可是奴婢不解,公主也是自幼便长在宫中,怎地对这种怪异的脾性却如此习以为常呢?”
妘青婺笑而不答,却起身向窗下走去。
飞岚忙跟了上去,将窗户掩得严严实实,又伺候妘青婺在软榻上坐下,方道:“公主,您还没回答奴婢的问题呢?”
妘青婺道:“这世间何缺奇人异事?你我二人自幼在皇宫之中长大,便如井底之蛙,口中听到的奉承话转身就变了滋味,口蜜腹剑,跟红踩白,又哪里看得少了?若世人皆如阿岄这般坦然洒脱,倒是好得很。”
“公主这话里话外奴婢可是听明白了,对司岄这人,您当真是很看得上眼。”飞岚耳听她一夸再夸,忍不住酸溜溜道。“可奴婢心中不服,公主您说,要是宫人们也尽都好似她这一般,那皇宫里岂不是要乱了套啦?没上没下,没大没小,主子奴才打成一片,可成何体统呢?”
“不成体统,又有何不可呢?”妘青婺拥被而卧,连夜赶路郁结在内的冷寒之气终于得到稍许舒缓,她缓缓闭上双眼,沉默间,呼吸渐沉。“飞岚。”
“奴婢在。”本以为妘青婺打算小睡了,没想到她忽然又喊自己名字,飞岚一怔,忙俯身应道。
妘青婺双眼未睁,只轻声说道:“你说,母皇她老人家真的大去了么。”
飞岚脸色一白:“公主……”
“我只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梦,一场特别难受的梦。”妘青婺喃喃低语,语声泠泠如雪,若不凑近身前仔细倾听,几乎辨认不清。“飞岚,你说,会不会等我睡醒之后,一切就都变回原来的模样呢?母皇,父亲,还有叔叔……他们都好好的在那里。”
“会的……”飞岚亦是心情沉重,强笑着安慰一句,伸手进被底摸了摸,见那细嫩的脚踝触手冰凉,不禁皱眉:“这可怎么好,咱们走得急,暖炉都不曾带上。”思虑一番,又抱来一床被褥仔细地压在了妘青婺脚边。
妘青婺却浑然未觉。须臾,又喊:“飞岚。”
“奴婢在。”
“若母皇当真去了,我却身在宫外,都不能为她灵前守孝。”
“公主,若陛下她老人家当真……大去了,她老人家在天之灵,一定只盼着公主您能平安无事。”飞岚沉声劝道。
“是么……”妘青婺将身子缩进被底,只半露出一侧浅白额头,碎发盘亘耳侧,长睫微微轻颤。
这无比脆弱又楚楚可怜的姿态令飞岚心痛不已,可但要想说点什么来劝慰开导一番,却惊觉自己的口拙与无能为力。半晌,也只得长叹一声:“公主,您一定要善自保重才是。”
妘青婺沉默不语。
飞岚幽幽道:“公主,奴婢只是个宫人,这些话,原不该奴婢来说,可奴婢自幼便随公主您一起在这皇宫中长大,奴婢在那里生活惯了,只觉皇城之上的天才是天,皇城中的井水都格外清甜。”
妘青婺拧了细眉,仍是沉默。
“公主,您是不是以为奴婢是贪恋那皇城中的富贵呢?”飞岚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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