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愕,一个不留神,足下便慢了三分。待到反应过来时,那两人却已然去得远了,只留给她一对十分般配的背影。
于是,带着这样那样的不爽,以及那样这样的郁闷,司岄同学踢踢哒哒地随着大流来到了那所谓的曲江之畔,抬眼便见到密密匝匝的人头,四周都是人,到处都是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这一刻无论王公贵族还是贩夫走卒,无论男女老幼,人人脸上俱是一色的喜庆与祥和。不远处小孩子们三五一群放着鞭炮,捂着耳朵又喊又跳,街边的乐坊也响起了丝竹鼓乐,除夕夜……真的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到来了。
仿佛是被这喜庆的气氛感染了,司岄忽地一抽,扯起嗓子便大喊一声:“喂!你们这些老祖先们,过年好啊!”
这一声喊端的是声如洪钟,底气十足,然而却如是小石子儿投进了江心,眨眼沉底,便连气泡儿都没吐出来半个。很好,根本没人理她。人们都沉浸在一家团圆的喜庆与幸福之中,谁也不曾多去看一眼江边那个傻乎乎地抱着花灯的姑娘,更加谁也不曾注意到她眼底浓浓的落寞与悲凉。那情绪来得又快又急,若不是这黑夜给了她勇气,若不是这人群给了她温暖,这些情绪只怕是烂在她的心坎,沤成一滩湿泥,反正不会轻易出现在她眼底。就算在这波光粼粼的江边她形单影只,就算穿着这不伦不类的衣服还抱着花灯的她看起来蠢透了,就算若不是遇上了卿梧又遇上了曲离潇她早就扑街在这陌生的世界里,可……那又如何呢?既然还活着,既然还得活着……人,总是要笑着活下去的不是吗?
想到卿梧,心底便是涩涩地一疼。抬起脸来,卖花签的老者温和地坐在木桌后,耐心地看着人们在他面前或沉默、或傻笑、或坚定,又或迟疑地写下内心的向往。
司岄放下几颗铜板,伸手抓住一支毛笔便俯下身去。
身后忽地响起清浅却又坚定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却是下意识地将身子俯得更低,下意识地挡住了身后那人的眼光。一点墨黑凝在笔端,悬悬欲滴,“卿梧”两字却是写了便悔:既然是许愿,是给菩萨看的,是不是应该写上她的真名才对啊……
一念起,那花签便揉了丢在一旁,伸手又抽一张。
身后忽地响起熟悉的声音,却是那沈思菲意态闲闲:“比起对着河灯许愿,我也更想对你许愿啊离潇。”
眸心骤然一紧,而鼻息间,那幽邃又诱人的冷香早已悄然萦绕。望着笔下那墨迹未干的“青婺”两字,司岄莫名地紧张起来,匆匆再写下“平安”二字便将花签折起,塞入花灯内侧。
回身,站定,映入眼底自是那熟透了的容颜,冰雪未消的一张俏脸正幽幽地看着她,完全无视了一旁手捧花灯、一脸讨好的沈思菲。奇怪,明明四周人声嘈杂,可此一刻,司岄竟觉万籁俱寂,寂静地她什么也听不到、感受不到,寂静地她只能看到眼前那一张沉默又淡静的脸,只能听到那一句清冷又隐忍的询问:“写完了么?”
“嗯、嗯!写完了。”她忙忙点头,眼光却是下意识地追随着她,小心又仔细地分辨她的眼神有无一丝半点的不悦。
“写完了,就去放了罢。”曲离潇轻黯地一笑,说罢,再不看她。
司岄心情复杂,捧着花灯缓缓下去江堤,走出几步,却又忍不住回身望去,这一望,却正瞧见曲离潇静静注视她的眼神,眸光相撞的瞬间,二人俱是一怔。
多亏曲离潇极快地转过了脸去,这才解除了这一瞬难以言喻的沉默以及交织着的尴尬。司岄心情复杂,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强打精神继续下去江堤,挤进人群中,小心翼翼地将自己那盏花灯放在水面上,又学着周围人的样子用手拨弄水面,好将花灯送去更远的地方。
“从来都是他人追随着你的背影,又远远被你抛在身后,从来如此。”焰火映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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