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舟每天都在笑着,苏舟每天都很低落。
苏舟拿下了多少个冠军,就多少次地想将奖杯扔到看不见的地方。
忍无可忍时,他便会尽可能地赶回房间,他会谨慎地锁上门,然后看着那个已经被他撕了大半的旧式日历。
他盯着那已经没了大半的胶缝位置,一边心平气和地安慰自己,就快了就快了,一边焦躁烦闷地捶墙低吼,他妈的为什么还有这么久。
日子就这样一天又一天的过,在所有人的面前,他仍然是那个受到上天宠爱的乒乓小王子,是那个身为传奇球员的苏舟。
然而,那只是在其他人的面前啊。
当苏舟的面前只有他自己时,所有的一切就变了。
从偶尔看球赛时才会感到难受,到每次看到足球时都会感到无法忍耐;从偶尔对乒乓球感到厌倦,到时不时地就会对乒乓球感到厌恶。
苏舟在这样的自相矛盾中过了很久,这样的矛盾当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消失,正是因为无法实现,正是因为还在拖延,它们当然只会变得愈演愈烈,越来越沉重。
苏舟还会感到一种愧疚,一种他还没有结束自己的一切、站到贺铮身边的愧疚。
尽管这份愧疚只属于他自己,没有除他之外的第二人知道这份愧疚;尽管如果有了除他之外的人知道了这份愧疚,很大概率也只会觉得这份愧疚非常滑稽,根本就没有愧疚的必要。
但是苏舟就是觉得很愧疚,这份愧疚时不时地就会冒出来折磨着他,他总觉得他其实在十八岁时就能那么做了,但是二十二岁时的他自己却还没做到;他曾觉得二十二岁时的自己一定可以做到了,但是二十二岁后的自己至今为止,他还是身披大红色的中国队服,一次又一次地手握乒乓球拍,站在了乒乓球台的一端。
退役之日似乎依旧遥遥无期,等待的日子永远都是这么的漫长而遥远。
在他一次又一次、一年又一年地将冠军拿到手的时候这样的「成功」有多久,贺铮的「失败」便在另一片触不可及的绿茵场上同步发生。
渐渐的,登上领奖台高举金牌的那一瞬间,变成了最让苏舟无法忍耐的事情,他常常会感到无法自控地愤怒与自我厌恶,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不可理喻,可是他无法自控。
你们为什么要笑。
你们为什么要欢呼。
你们怎么能这么开心。
在我为了你们而忍耐着继续打球、当我因为高举金牌的这一瞬间而感到无比难过的时候,你们为什么却因为这种让我想要呕吐的事情而欢欣鼓舞?!
苏舟知道他的想法不对,球迷们、教练们、队友们、对手们………他们都是因为他的夺冠而发自内心地感到喜悦。
可是这样的喜悦却逐渐让苏舟感到难以忍受,完全无法忍受…!
苏舟早都彻底独立了,与大家想象的不同,他并不珍惜那些代表了无上荣耀的奖杯,而是将这些东西眼不见心不烦地都锁到了万年也不见得会用一次的储物室里。
他曾经跪在冰凉的木地板上,无数次地砸着储物室的门,在情绪偏激时感到无法呼吸的难受与痛苦。
为什么我还要继续打球。
为什么我还不能去做更重要的事情。
乒乓球的篇章为什么还不能翻页。
为什么……为什么还不到我退役的那一天
…!
苏舟忍耐着,没有让任何人发现异样地忍耐着,他曾经对贺铮提起过,在退役之后,他想转行做足球相关的工作,但是却被贺铮苦笑而无奈地说,不要浪费自己的天赋。
去他妈的天赋。
苏舟真是恨透了天赋这个词,天赋难道可以等同于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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