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没有丝毫惊动房里的季爸爸,额头贴在季妈妈膝盖上,闭上了眼睛,疲惫道:“我真的累了,妈妈,没告诉过你,这么多年我一直很累。”
季妈妈仰面看着客厅的天花板,把即将出口的叹息咽了回去,眼眶也红了:“是我没把你教好。”
“妈妈?”
“我只教你怎么控制自己的情绪,却忘记告诉你有时候是需要发泄的。你像一台被打造得完美的机器,轴承、齿轮按部就班的运转,你刚才明明很愤怒甚至怨恨,你本应该歇斯底里地喊出来,质问,为什么要压抑自己?”
季微白一怔,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你有。”季妈妈在她眼角抹了一下,说,“你的眼泪已经干了,你连哭都不会超过半分钟。”
季妈妈说:“我以前听过你和那孩子打电话,你把自己放得太低了,言听计从,从来没见你跟她红过脸,哪有人这样谈恋爱的?说得好听叫温柔,说得难听叫见外。”
季微白理所当然地解释道:“因为我爱她啊,我喜欢她那么久,追了她那么久,我怎么舍得。”
季妈妈一瞪眼:“是啊,你不舍得对她生气,你挺舍得对自己生气的,你还会迁怒死物呢,你挺能的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房里的盆栽为什么死得那么快,瞧给你爸心疼的,我就说你房里不能放什么娇弱的花。”
“我哪有?”
“有没有你自己知道。”季妈妈说,“你有没有想过对人家不公平,凭什么你先爱上的,她就得心安理得的接受你的逆来顺受,你的小心翼翼,你的患得患失,你永远都拿那张完美得像是虚伪的脸去面对人家,人家怎么知道你什么开心,什么时候惹你生气了,你每天让人家猜,你以为你是乐|透啊,我看人能忍你两年也是不容易了。”
季微白脸上有点挂不住:“妈……”
“叫我奶奶我也得说。张爱玲见了胡兰成把自己放得很低,想从尘埃里开出花来,结果怎么样?我告诉你,尘埃里结不出什么花,只能尘归尘土归土,大水一冲全玩完,不信你问你爸。人家早就长成了参天大树,就你被水冲得越来越远。”
季微白脸色迅速变得苍白,嘴巴动了两下,没说出话。
“马后炮我就不当了,反正话我给你说到这。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以前走错了,不要紧,咱们吸取教训,继续走,做生意也是一样,不能摔倒了就搁地上躺着,畏缩不前。你以后再谈恋爱,就得把脾气发出来,想要什么你就说,生气了你就和人对骂,一个连你最真实最糟糕的样子都没见过的人,又凭什么说爱你呢?”
季妈妈往沙发一靠,在她柔软的长发上薅了一把:“小季啊,赶明儿,我给你报个骂人培训班,你好好去发泄一下。”
“我不去。”季微白嫌弃道。
“骂人可是门技术活。”
“我会啊。”
“那你骂一个我听。”
季微白祭出了国骂:“他妈的。”
她妈——季妈妈:“……”
季微白:“还有呢,狗|日的王八蛋。”
季妈妈:“哈哈哈,要的就是这个范儿。”
两人话聊到这里,事情算是翻篇了,季微白忽然抬起头,自己都觉得惊奇:“妈,我昨晚上好像真的和人对骂过。”
——你她妈泼我酒你还有脸哭?
——你他妈才哭!
——你他妈没哭你眼睛里是什么?
——我他妈眼睛里都是你!
季妈妈立马把她从自己腿上揭起来,兴奋道:“哟,小兔儿爷也会咬人了?快跟我说说。跪着干吗,快坐沙发上。”
季微白:“……”
她妈的词汇库里都是些什么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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