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中,顾品周身散发着一股阴郁,即便是在边疆吃了败仗,也少见他这般沉闷的模样。
顾品背对着顾言宣,过了许久,才叹了一口气说道:“当初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你难道都忘记了吗?”
顾言宣僵着背脊,“我没忘,一个字都没忘。”
顾品转过身,威严的仪容正对着他,“那好,你再背一遍同我听。”
顾言宣艰难的说不出话来。
他并没有刻意隐藏对顾峦清的心思,顾品知道并不奇怪,顾品虽是个粗人,可但凡涉及到顾峦清的事,他都敏感的很。
当年他便在他面前立过毒誓,此生不会伤她,只会护她一世无忧。
顾品也不再为难他,转而好声相劝道:“圣旨已下,木已成舟,如今无论你再做什么,都已是于事无补,你何必自寻苦恼?宣儿,你想想你父亲,你再告诉我是儿女情长更重要还是家国仇恨更重要?”
顾品其实也很无奈,当年就发现他的目光总是在自己女儿身上打转,想到成安王妃的下场,他就开始防患于未然,不让他有伤清清的机会。
成安王妃当年是被成安王亲自用箭射死的。
成安王有着让人害怕的掌控欲,无法容忍王妃将注意力放在其他事上,哪怕一丝一毫,王妃过了几年这样的生活,直到再也承受不了,选择了逃跑,当夜便被成安王捉了回来,也不知道那夜两人吵了些什么,只知道成安王放话不让她再出房门一步,否则便会亲自杀了她。
王妃性子倔,宁死不愿屈服,第二天清早踏出院门,成安王夺过侍卫的箭,一箭射进她的胸口,她当场毙命。
顾品也知道,顾言宣的性子同他的父亲成安王并无区别,只不过顾言宣更加擅长掩藏罢了。
“今日是我对不起她,没有下次了。”顾言宣还是没有正面承认顾峦清要嫁给苏承淮这件事。
顾品扶额,一时也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宣儿,小不忍则乱大谋,你再不愿意承认也必须得承认,你同清清此生除了兄妹别无可能,我并未阻拦过你同她往来,这一次本就是输给了天意。”
顾言宣低着头,不吱声。
顾品趁机接着说:“皇上待我如家人般亲厚,想必七皇子这个人选也是他斟酌许久之后才决定的,既是如此,便无需担忧清清将来会不会受委屈。”他循循善诱,企图让顾言宣放手。
顾言宣抬眸望着他,漆黑的瞳孔中划过一抹刺痛,他问:“我将来也不会让她受委屈。”
顾品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你为何如此倔?就算不是七皇子,清清也会嫁给别人,你能等大业成,但她不能等你,外戚掌权,文官结党营私,这些事都还没有解决,你一个男儿,眼界要放的高些。”
顾品见他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最后只得说:“清清视你为兄长,对你并无私情,这种事你强迫不来,还有边疆莽荒一族蠢蠢欲动,你该知道,这个年一过,我们都还是要回去的,刀剑无眼,你若执意要清清,可日后你死在战场上,她怎么办?这些你都考虑过没有?”
“我知道了。”隐藏在衣袖下的掌死死攥着拳。
他是真的不甘心,也是真的没办法,仿佛突然想通一般,他对着顾品定定道:“十五一过,我便离开京城。”
“你……”他原想说你不用做到这一步,刚开口就被打断。
“如果不离开,我放不过自己,也不会放过她。”
离得远远些怕是会好一点。
顾品拧眉,“难为你了。”
顾言宣没说话。
窗台外,寒烈的冬风呼呼而来,庭院内的枯树枝叶被吹得散了一地,天边的云霞犹火化一般通红,像是被灼烧过的烙铁一般壮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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