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着了?灯芯灯油都再换一遍新的,天皇和内眷都在前面坐好了,怎么偏偏赶在这个时候出岔子?!”
小沙弥也急的要哭了:“我昨天检查的时候这些灯明明还都好着呢,早不坏晚不坏,偏偏在这个紧要关头上坏,真要命……灯芯灯油都换了,就是点不起来!它就是不亮!”
眼看这场灯会马上就要到了预定中揭幕的时间了,竹山住持的心里几乎要冒出一把焦灼的火来,他看着手捧托盘的侍女缓缓上前开始依次点燃灯盏,绝望地闭上了眼,觉得这次盂兰盆节的灯会,恐怕就要这样砸在自己手里了。
就在竹山寺主持一脸绝望地闭上了眼之后,侍女们发现最后一盏灯无法点燃,便匆匆回报了村上天皇,天皇看着万般璀璨中的那一点亮不起来的灯盏,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拍板决定:
“请阴阳师来!”
“琉璃灯有异象,点而不燃,是为不祥之兆,传贺茂保宪来!”
而就在竹山寺上下都因为天皇的这道谕令而乱成一团,奉命去请贺茂保宪等人的使者还没出发,一个小小的身影就窜上了回廊,她穿着并不是很合身的十二单,细白瓷一样的肌肤在光华明亮的灯光映照下有种几乎要发光的质地,她的眼珠是很深很深的墨色,有些冷意,却也都被那些映在她眼里的灯火尽数掩去了。
贺茂千鸟伸手,准确无比地掐住了盘踞在琉璃灯上挥之不去的那缕黑雾,眼看着它还在奋力挣扎不休,便冷声喝止道:
“阴阳两界自有藩篱,阎魔座下赏罚有数。你枉死已久,还不去轮回转世,留在这里跟一堆金身和小生灵抢香火吃干什么?你以为吃多了香火你就能修炼成人报仇雪恨吗?想多了朋友,你再这样下去吃到的就不是香火而是香灰了。”
周围有离得近的人听见了贺茂千鸟的言语,还没等这人表现出一点信或不信的迹象来,那盏琉璃灯便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变得更加干净了,从上到下由内而外没有一个地方不清洁,没有一块琉璃不闪闪发亮,就好像它从来没经过那些长途跋涉、颠沛蒙尘似的,而在贺茂千鸟的眼里,则是那一抹怨灵黑气终于被她说服——好吧可能是有些暴力的说服,总算自愿投入轮回,转世投生去了。
眼下万般皆寂,离得近的人不知道她接下来想做什么,只好这么眼巴巴地看着,心想没准这个小姑娘能帮他们重燃琉璃灯,隔得远一些的人听不见她说什么,只能看见贺茂千鸟的手势,而离得最远的天皇那边可真是有些乱套了,村上天皇也不叫贺茂保宪来了,揪着弘徽殿的藤原女御就一连声追问了起来:
“那孩子我看着好面善,是谁家的?”
藤原女御便是曾经和贺茂千鸟的此身生母有过龃龉的那人,她正想趁这个机会给村上天皇上点眼药呢,就听见周围人发出一叠声的倒抽冷气与赞赏的声音,她刚刚转过身去,便被来自长廊之下的明光给闪到了眼,眼角都沁出一点晶莹的泪花来了。
回廊之下灯火点点,而唯有一盏不亮。贺茂千鸟便在这一盏未能点燃的灯盏形成的暗影中伸手,一双细白纤细的小手直直伸向那盏挂得比她还高上几分的琉璃灯。她于明光中唯有的一点黑暗之下伸手,向着那盏晶莹剔透的、镂花的、千金难买的琉璃灯——
刹那间便是明光大作,华光万千。
“是了,我想起来了!”村上天皇猛然站了起来,他看着那个穿着萱草色衣裙,站在璀璨灯火之下的小女孩,用十分怀念而微妙的语气说:
“她是贺茂阴阳头的小弟子啊,长得跟她的母亲……并不是很像。”
这句话可真是说对了。贺茂千鸟此身的生母并不是很美丽,世人对她的盛誉多半是夸错了方向的,但是就是这么个面容充其量只能算得上清秀端正的女人却生出了贺茂千鸟这样的、打小就能看出来是个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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