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竹猗站开两步，皱着眉去看他。
就这么睁着眼说瞎话，他能当上中书侍郎，爬到今日等闲人不敢招惹的地步上，凭的不会就是他那张帅脸吧？
竹猗垂下眉眼快速地撇了下嘴，自以为这个动作无人瞧见，接着方才的话题，竭力在两人间拉出鸿沟来，“大人品鉴超凡，自是能喝出苦茶的百般滋味。”
不像她，不管怎么喝，都只觉得苦得厉害。
卢照殿瞧见她的小动作，又被她的话逗得弯了嘴角，将茶往桌上一放，不肯乖乖地呆在她划下的鸿沟的另一边，“这并非什么好茶，而是世家大族里，专门赏给不起眼的丫鬟仆从们的陈茶，故而苦涩难当，难以入口。”
竹猗豁然睁大了眼，小模样十成十的不可置信。
忘却前尘往事，那些由诸多经历带给她的成熟与克制消失殆尽，虽底子未变，却是比之前都要稚嫩直白得多，好与坏都清晰明白的写在脸上。
能在她刚踏入这个污浊的圈子时遇见，是他多少次求而不得的机缘。
他又怎么忍心，让她再受到伤害。
“我得中状元之前，在冯府里，喝的也是这种茶，一喝就喝了三年。”
在他得志之后，冯家恨不得这些前尘往事从未发生过，旁人更是怕惹了他的怒火，丝毫不敢在他面前与他提及这些旧事。
但为着他的小姑娘，揭开这些伤疤，他甘之如饴。
竹猗被禁足在院子里，那些小丫鬟们就像是被放出了笼子的鸽子，一个个早就飞得无影无踪了，那日桃花林里跟着竹猗的那个，又在门口被卢照殿的人带走，此时空旷的院子里，就只能听见卢照殿清冷低沉的嗓音。
他从事情的最开始说起，说他娘被冯老夫人嫁到卢家，姑嫂长辈成群，偏偏丈夫又软弱，他娘在一开始受了不少磨搓，四年里接连掉了三个胎，生在他前头的那个大哥，又因着自幼体弱，在“无意”的疏漏中就早早离世。
后来腐朽已久卢家终于彻底败落，他那软弱的爹扛不住，竟是自个寻了短见，到害得他娘带着年纪尚幼的他，连家中仅有的几亩田地都未曾保住。
他到如今，夜里时不时都还梦见他娘在劳累了一日，赚来勉强能让母子二人户口的粮食后，坐在微薄的月光里，垂着头，用好不容易换来的纸笔，写着一封封向西都恳切求救的信笺。
早年受的磨搓加上大悲下的劳累，卢冯氏已察觉到自己支撑不了多久。
她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仅存的孩子。
到了那样绝望的境地，她还是期盼着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人，能看在血脉的联系上，就算是出于可怜，出于同情，出于怕他们让家族蒙羞的目的，帮他们一把。
但她的信写了快三年，却如泥牛入海，毫无动静。
卢照殿的故事才说到此处，就听见了一串的咕噜声。
他循着声源看去，却看见竹猗羞红了脸捂住肚子，眼圈都还有些发红，“我……”在又一串的咕噜里，竹猗干脆牙一咬眼一闭，“我肚子饿了才叫的！”
也许是卢状元的叙事能力实在太好，竹猗这会儿竟觉得眼前这儿坐得端正，在昨日都让她心生恐惧，直觉就要逃开的卢侍郎又与她成了一类人。
那个在破旧的院子里，吃着简陋的饭食，过着艰苦的日子，却因为有亲人相守而格外满足的小少年，恍若就是另一个她自己。
这般一想，方才尴尬得不行的画面，似乎也就没那么羞人了。
竹猗努力了忽视了又一串咕噜声，“你不是也饿过肚子，你饿的时候，说不定比我现在叫得还大声！”
说完之后，还相当确定地用力点了头。
不知是在肯定自己，还是在试图说服他人。
与她待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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