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知道那座神社只是一座不足十年的新神社,但谁都知道他们必须把它当成三百多年的古建筑。
上贺茂神社就是现在这一座,无论三百年前,还是一千年后。
没有第二座。
被灌输了这个理念的人们朝上贺茂神社前行。
天寒地冻,呵气成霜。
平安京很多年没有过这样寒冷的冬天,寒冷到几乎令人怀疑是否有传说中的雪女作祟。
然后,人们就看见了。
“看见了?”
“说是风雪中行走的白衣女人的身影。
”博雅说,“据说下雪以来的这段时间,不止一个人看到了,所以应该确有其事。
怎么样,晴明,你觉得那真是雪女吗?”
年老的武士伸着脖子,看过来的眼神竟有很多执拗的成分。
他手里同样握着纤巧的茶杯,只是茶水好像早凉了,没有丝毫热气。
“……你想知道什么呢,博雅?”晴明垂了垂眼帘,手指转了转手里的细瓷杯,复又抬眼安静地回视友人的目光。
他唇边的笑容忽然变得更淡,也更远了。
“因为,也有传说……”
大阴阳师不言不语。
“……说那是三十年前突然逝去的,贺茂神主的怨灵。
”
(2)
“你的年纪都这么大了,乘着风雪出门,真的好吗?”
清晨的平安京还未完全苏醒,积雪的街道洁净安详。
博雅坐在晴明身旁,絮絮叨叨的样子果然是老爷爷爱犯的毛病。
晴明苦笑:“哎呀,说到年纪这回事,博雅你不也是吗?”
“我跟晴明你可不一样……”博雅摇头,“我是武士嘛。
是虽然不太懂汉诗和歌,却能执刀迎敌、身体强健的武士。
”
“那么,我也不是身体柔弱的公卿。
”
两人坐在牛车上,一言一笑都和过去一般无二。
平安京街道笔直、气势雄伟,路面被尽力平整过,却还是会让行驶其上的牛车有许多颠簸。
可晴明的车不知用了什么手法,走得异常平稳。
车厢的一角悬挂一盏琉璃灯,点亮一团青色的光焰。
灯盏上精美的雕花都已经泛黑、模糊,看上去很有些年头了;可那玻璃依旧剔透晶莹,一丝杂质都没有。
琉璃灯光覆盖了阴阳师的车架,令其得以避过妖鬼的目光。
博雅掀开车帘,对着那盏灯出了一会儿神。
“晴明,我觉得这盏琉璃灯真是了不起。
”他说,“当我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还曾怀疑这样纤巧的事物会不会很快破碎;现在看来,这种想法对它真是太失礼了。
因为直到我们都老了,它也还是这样完整。
”
“嗯,是啊。
”晴明靠在车厢内壁上,笑容淡淡,“兴许是来自大唐的缘故吧。
博雅,这样的琉璃灯,其实还有一盏。
”
博雅回过头,目光平和。
“啊,我知道的,晴明。
”
(3)
牛车从飞檐叠瓦间驶出,行向茫茫的雪野。
初出城时还见到一两个头戴竹笠的僧侣走在路边,再往雪深处走,渐渐就只剩寂寂的野外风光。
天愈加亮起来,雪光也更盛;四周一片光亮。
晴明一直靠在车上闭目养神,博雅一直在透过车窗看外面的风景。
雪地上迤逦出两道浅浅的车辙,远比一辆载了两个人的车架该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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