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又逢秋老虎四处作祟,尸身根本无法久存。若是等远在盛京的杨绪尘与谢卓争出个子丑寅卯来再行葬仪,哪还跟得上?偏杨谢二人有意拖延,至今没决定灵柩去不去九峰山宗祠,是以,荆地官员与负责遣送之人合计之下,先草草地把人敛埋,待有结果了,再决定是否起棺扶灵。
滑稽的是,荆州那边人都埋了,盛京这边反倒越发吵得凶。
不似上回的毓秀台论礼,此次辩论之风兴于野,没有官家在旁围观,源头又出在两位名士,倒是辩得激烈:支持灵柩进九峰山宗庙的抓着宗礼孝道不放,以此彰显自身道德仁爱,再顺道抨两句礼制漏洞;不支持的则恨不得将季琅骂回娘胎,以其罪人之身为本,见微知著批几言腐朽之风。两方谁都说服不了谁,吵得不可开交。
其时魏帝病重昏迷,出面主持大局的苏怀远又有意纵容推动,整个盛京城一时喧嚣如菜场,各方言论沸腾似锅中滚油,就差一点火星,便能立刻燎成一场弥天大火——想烧的,自然是杨绪尘和谢卓这两个“秀于林”的木。
聪敏人能猜出这场闹剧的几分深意,谨慎的则各个明哲保身,看戏的幸灾乐祸,下场的搅弄风云……直至一篇文章横空出世,终是将这场大戏推至最高。
是的,杨缱终于忆起了老父亲的吩咐,交作业了。
这篇被后世书法爱好者们戏称为“狗粮贴”的文章,目下则被世人起了个颇为正经的名字:《六问》。文章始于国子监司业杨又谨与临安郡王季景西之间的一场午后夫妻闲谈,之所以称“六问”,是因其中杨缱问了季景西六个问题。
一曰,为何会有人觉得季琅这等重罪加身、已被贬为庶人的罪人能进九峰山,祖宗礼法都被吞了不成?
临安郡王答曰:时以琅未夺其姓,仍乃季氏子,以礼言,而进宗祠也。
杨缱又道:夫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琅上无继高祖安天下之志,下无述为权者荡浊还清之事,是为不孝;贪腐税银、欺压百姓在前,虐杀妻子、残忍暴戾在后,是为不仁;瞒上恶下,结党营私,是为不忠。不孝、不仁、不忠者,人弃之也,愧受祖宗庇佑百年也。季氏欲开此先例乎?
珩不言。
杨缱则道:如此浅显的道理却久辩不下,参与者愚乎?背后者奸乎?孰为刃?孰为屠?或愚不可及,或其心可诛,一言蔽之,蠢不可及。有其闲暇,不如看账本。
珩放声大笑,“然也!”遂携君而去。
杨缱何人?弘农杨氏之女,从四品国子监司业,南苑书房夫子是也。时人对她的印象大多停留在其登峰造极的书法上,是以文章刚出来时,虽反响甚大,却多为爱书之人争相抢夺,随后才注意文章内容。
……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起先是辩礼的另一方不满其行文毒辣,指桑骂槐,直指杨缱妄议天家,不修口德,枉为人师,不配人妇。此话一出不得了,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便是文章里的另一个主人公季珩季景西。
这位郡王爷也不知使了什么法,找到大骂其妻的当事人,以其辱妻为由,当堂约斗,文武不拘,来就敢打,谁输谁认孙子。
那骂人者不过手不能提的文人,何敢对上金贵的景小王爷?哪怕心知对方武力值大概也不高,但想来也比他这个无缚鸡之力的酸儒强些,于是只敢划道文斗一场,经、书、礼三局下来,输得屁滚尿流。
郡王爷诛人诛心,指着手下败将骂道,文史经义,诗书礼仪,吾妻强于吾甚。连我都赢不了,吾观阁下寒窗苦读十余年,读的怕都是些狗东西。
说完,潇洒拂衣而去。
围观众人久久回不过神,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位爷当年也是出身南苑书房的啊!南苑十八子之名,怎么就忘了呢?
连临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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