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对你做什么了?要你防狼防虎一样的提防朕?”
“你不想同房,朕允了,你想参政,朕助你,你和孙楯藕断丝连,暗中收买刘钧为私臣,朕都当做没看见。”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你都把算盘打到了薛璃身上,要不是朕保他一把,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你还想怎么样?”
“朕对你做到如此地步,你还不肯对朕说一句实话,你到底想要如何!?”
男人重重一拳锤在桌上,震得油灯火星四溅,都溅到了他的皮肤上,古铜色的肌肤上瞬间被烙出斑点,但穆深视若无睹,死死盯着虞乔,非要逼出一个答案。
虞乔沉默了霎那。
他精致的脸上的表情,似乎成了一张紧贴着肌肤的完美面具,岌岌可危,男人非要把这张面具扒下来,也不管下面的肌肤是不是血肉模糊。
反正痛的也不是他,谁又会在意他的感受。
“陛下。”虞乔抬起眼,淡淡地说:“陛下想知道什么呢?”
“陛下曾经和我说过,陛下年少时遇上一个人,为了他,大逆不道,杀尽天下反对之人,做尽一切不可能之事,也是理所当然的,是吗?”
穆深没有想到他还记得这句话,怔了一下才略带阴沉的说:“是。”
“那么我斗胆猜测,陛下很爱那个人。”虞乔说,刻意停顿了片刻,在男人默认一般的沉默中微笑了一下,然后说:“那么陛下,到现在也是如此吗?”
“陛下对当年寄情过的那个人,现在还是一如既往吗?”
穆深沉默了下去,面色冷漠又捉摸不定:“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如果是,陛下大概就能理解我,如果不是,我大概也能理解陛下。”
“因为我。”虞乔漠然地道:“当年也爱过一个人。”
“!”
没有去管穆深骤变的脸色,虞乔低下头,望着自己如玉的双手,他感到自己的面具和遮体的衣衫被自己亲手狠狠地撕下,好像已经血流成河,赤身**立于寒冬之中。
“我当年,与一人定下生死之誓,白首之约,他纵然失约,我却不敢忘怀,世事易变,无人能安得栖身之里,我便在心中为他筑起一道高墙,愿他在此长久安眠。”
“我之所爱,纵远在天边,也近在心头,日日夜夜,不能忘怀。”
虞乔抬起头,他的目光是温和而平静的,却如同一把尖刀,直直刺进穆深的心房,刺得他浑身一恍,无话可说。
“陛下对我,我十分感激,然而我与陛下立场不同,多说无意,还请陛下多念旧情,毋取眼前花。”
穆深没有说话。
虞乔也不在意。
在说完那些他以为一辈子都不会说的话后,他竟然感到了一丝难得的平静,好像长久的疲累得到了一刻的舒缓,他的眼前情不自禁里浮现起那些旧事,点点滴滴,尽述于前。
他几乎有那么一时,想要轻轻地叹一口气,因为时间,已经过了那么久了。
那个人,也走了那么久了。
他长眠于黄土之下,焚烧于烈焰之中,只留下虞乔一个人,沉默孤单地深陷在世间最黑暗的角落,苦苦挣扎,遍体鳞伤。
然而他是心甘情愿的。
如果嫁进皇宫就可以一报血海深仇,一偿往日夙愿,让那人有天之灵安息和祥,那么又有什么苦不能吃,什么罪不能受,他已经没有什么好在意,干脆进了深似海的熔炉,化去一身骨肉皮,看看剩下的心肝是不是已经黑了个干净。
那个人要是看见现在的他,怕是要嫌的吧。
虞乔想得入神,嘴角都带了微微笑意,穆深看着他,眼神却越来越冷。
冷,是因为求而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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