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独留在剑气长城的那些年里,陈隐官的内心有过後悔吗?」
陈平安毫不犹豫说道:「不曾。「
宋云间再问,「若是当年拥有了几座山头,当了地主,没有选择离开小镇,还能有今天吗?」陈平安停顿了一下,想了想,说道:「不清楚。「
不是陈平安是那个一,才走到了今天。
是陈平安走到今天,才成为了那个一。
普年小镇的年轻一辈,人人都上过那张赌桌,谁都有机会赢得所有的押注。
沉默片刻,院落清风徐徐吹拂,一朵桃花缓缓飘落,被风一吹,扶摇飞旋。
国师府诸多官屋的阵阵翻书声,文秘书郎们的笔锋在纸上的落笔声,松荫里棋盘上边的落子声。厨房那边忙碌之余的幽幽叹息声,庭院那边小鱼跃出水面再坠下的击水声,影壁附近那些焦急等待国师召见议事的步声。
宋云间问道:「陈国师会对宁剑仙之外的女子,有过瞬间片刻的动心起意吗?」
陈平安笑道:「什麽狗屁问题。」
黄龙士正在和林守一对弈。
以前郭竹酒经常来这边凑热闹,现在忙着跟那位大巫绘制星图,颇为痴迷,就不来了。
黄龙士在他真正的家乡,曾经背了千余个&qt;定式&qt;。
在被他视为异乡的座福地之内,可以说是无敌手,当地所谓的棋待诏、国手,对上黄龙士,可谓毫无招架之力。与他这个无名小卒下棋,总是从一开始的嘴之以鼻,觉得碰上了一个活名钓誉的臭棋篓子,变得大皱眉头,不敢掉以轻心,再到越来越犹豫不决,举棋不定,最後输得莫名其妙,不管如何复盘都无用。结果等到来了浩然天下这边,进了这座国师府,黄龙士虽然下棋不动声色,实则内心惊涛咳浪,因为他惊讶发现,林守一的先手,既有精妙深邃的古怪定式,也有初看平庸、实则势大力沉的布局,对於黄龙土的定式,破解之法,好像也无需如何费神。
好像定式不同,但是最深处的棋理一致。但是林守一依旧说目己的棋力一般,算不得高手。
陈平安显然很好奇那座福地的风土人情,黄龙士就依仗着奇货可居,待价而沽。
棋局至中盘,黄龙士其实很健谈,可惜林守一是个闷葫芦。
黄龙士问道:「郭竹酒在你们练气士当中,是异类还是寻常?「
林守一捻子悬空,看着棋盘,说道:「若是境界机缘之类的,她不算异类。」
黄龙士笑问道:「之外呢?」
林守一说道:「在想问题这件事上,有点像李宝瓶。「
黄龙士问道:「李宝瓶是谁?「
林守一说道:「是我同窗。「
见黄龙士还要刨根问底,林守一笑着反问道:「怎麽,黄先生想要跟陈平安抢学生?」
黄龙士一笑置之,「学问之道,有学有问,如琢如磨而已。「黄龙士经常说些宋云间、林守一他们都不感兴趣的怪话,有些学问像那黄昏之後才出现的猫头鹰,再说了些图形和数字,讲了文字和边界、语言与边缘的关系唯独郭竹酒相对比较上心,只是她听了,说了些看法,很快就变得心不在焉,等到黄龙士继续聊起感兴趣的话题,她再附和几句,例如她会随口说些让林守一他们听过就算的词汇、话语,例如剁细的取巧法子而已,寻求担保是空中阁楼,那些是文字游戏而已,要想找到那些不会动的东西,定式的,准确的,是竹篮打水.黄龙士听了,也不知是郭竹酒的独到见解,还是浩然天下大部分的修士,都是如这般普遍认为。
虽然每次都是面无表情,其实听得黄龙士几乎落泪。
漂泊异乡这麽多年了,终於能够有人与他谈论&qt;学问&qt;了,不觉得他是在故作惊人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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