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好不讲理,我本来就不是人,为什么要有人性啊?”
逐渊一时竟无言以对,半晌又道:“你久居水下,难道不想知道,如今人间变成怎样的炼狱吗?”见苏漓面露犹豫,逐渊又蛊惑道:“我知道你既为神女,定然有怜悯之心,不过是因为不知外间疾苦才不在乎,你随我入世,若亲眼目睹了凡人的无助与悲哀,断不会视若无睹。”
她终于还是被他说服了。
苏漓掩去了龙角,化作凡间女子,荆钗布裙,却难掩无双姿色,少了那些夺目的珠宝,反而将她绝世的美貌显露出来。逐渊看了许久,这才清咳一声道:“你这般在人间行走,太过瞩目了。”
苏漓疑惑地皱了皱眉:“是吗?为什么啊,我穿得不对吗?”
“不。”逐渊真心地说,“你生得太过美貌了。”
没有人会讨厌被夸赞,上界的神女哪有长得丑的,更何况神仙们都不注重外貌的美丑了,仔细一想,苏漓竟是从未听过有人这般真心诚意夸她长得好看,她立刻便对逐渊生出了几分好感。
苏漓想了想,便又幻化了一番,五官看上去好像没什么变化,却又不像先前那般美得光彩夺目了。
“你看这样可以吗?”她虚心求教。
逐渊勉强点了点头,道:“就这样吧……我,该怎么称呼你?”
苏漓嫣然一笑道:“我的名字叫苏漓。”
她化作凡间女子,跟在逐渊身侧行走在灵气稀薄的大荒,土地被烈日炙烤着生出了无数裂纹,人们不远万里跑到漓江边来打水,等走到家里,却已经蒸发了大半。一碗水一家人轮着喝,孩子们眼巴巴的舔着嘴唇,妇人们对着空空的灶房无泪嚎哭。路边不时有人倒下,然后便永远站不起来了,同样枯瘦的巡逻士兵一脸麻木地将尸体抬上车,拖到郊外扔掉。
苏漓一路走着,眉头越皱越紧。
路边,一个男人紧紧抱着一个中年男子的腿,苦苦哀求着:“大夫,我求求你,救救我的娘子吧!她快不行了!”
那大夫一脸的无奈,狠狠心踢开了男子的手:“不是我不救她,而是我无能为力,就是有了人参吊命又如何,没有水,没有吃的,她又能活多久?”大夫又看了一眼男子,叹了口气道,“你……也活不了多久了……”
那男子,也已经是油尽灯枯之相了。
他身后的木板上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妇人,干裂的嘴唇微动,男人急忙扑了过去,哽咽着说:“绣娘,你说什么,我在我在呢!”
妇人忽地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襟,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双眼瞪得浑圆:“你……你好好活着……”说完浑身一僵,向后摔去。
男人抱着气息断绝的妻子,怔忪片刻,终于放声大哭。
“绣娘!绣娘啊……我救不了你,我没用,你让我活下去,可我有什么办法……你不在了,我又怎么活啊……”
苏漓怔怔看着那个男人,心中莫名有些酸楚。
“那女人是谁,为什么她不在了,他就不活了?”
逐渊低头看了她一眼,确认了苏漓真的是个完全不知世事的神女。
“那是他的娘子,他深爱他的娘子,因此他的娘子过世了,他哀痛难忍,也不愿独活了。”
“那他娘子为什么叫他活着啊?”苏漓不解地皱着眉。
“因为……他的娘子也深爱他,死的滋味并不好受,她只希望他能好好活着。”
苏漓想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说:“好复杂,凡人为何要结为夫妻,一个人自由自在的,不好吗?”
逐渊说:“娲皇造人,分男女,分阴阳,本就是为了让男女结合,繁衍生息,两个人在一起久了,自然就会生出感情,不忍分离了。”
“是这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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