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子得给,张德裕一饮而尽,好容易见着正主,他准备了许久的说辞不能不说。
他离席,端端正正行了个大礼,道:“明公赫赫之功,威名远至江浙。历数海内英雄,年少未如明公者,声名鹊起之快未如明公者,拥数十万众、坐千里之地,而不改赤子之心未如明公者。
“我家丞相大人尝言:海东本我中国之地,明公得之,令我国人扬眉吐气。德裕,为明公贺,为中国贺。”
他短短几句话,一波三折。先捧邓舍,然后淡化敌对关系,简而言之一个中国概括,借纳哈出夸赞之语,含蓄点出沈阳的友善之意。
邓舍笑道:“先生谬赞,愧不敢当。我与贵主虽不曾见过面,神交已久。今天先生来,叫我有机会见到沈阳人物,真是幸甚幸甚。”
张德裕正色道:“德裕以诚心相待明公,明公为何反而来调笑于我呢?”
他这一句话来的没头没脑,叫人不解其意。邓舍心想:“先抑后扬,故作惊人之语。”此为说客游说的固定套路,知他必有下文,也想听听他会说些什么,当下,故作愕然,道:“先生何出此言?”
“明公言称与我家丞相大人神交已久,这是实话么?”
“自然实话。”
“如此,德裕有肝胆之言,不知明公要不要听?”
“请讲。”
“明公既与我家丞相大人神交,可知我家丞相大人之志?”
“上则抚境,下则安民。”
“此太平之志也。”
“然则乱世之志为何?”
张德裕却不先说,转望席上众人,拱了拱手,道:“德裕此来,先后见海东诸公,无不一时之俊彦,德裕虽不才,亦惺惺相惜。”然后慷慨,说道,“昔日,汉文帝说李广,‘惜乎!子不遇时,如令子当高帝时,万户侯岂足道哉’。今日之宇内,较之楚汉相争,明公以为如何?”
“更甚。”
“然也!现今天下的局势,比楚汉相争还要乱。”张德裕推心置腹,道,“要逢上太平盛世,即便像明公这样的英雄,怕也会没有用武的地方。而今海内汹汹,却正是英雄奋起,豪杰分争的时候。请问明公,是欲图辽东一地,抑或愿效仿前汉的三杰、后汉的云台二十八将,建树彪炳千秋的功勋呢?”
邓舍默然不语。
洪继勋插口,代替他问道:“欲图辽东怎样?”
“明公麾下,诚然文武济济;然而我家丞相大人登高一呼,亦可聚北地十万虎贲。明公欲图辽东,则我家丞相大人必誓与明公死战到底,且明公之左有世家宝,明公之右有高丽王。当其时也,譬如群狼搏虎,明公是左亦有敌,右亦有敌,而我家丞相大人在前。即便海东将校千员,士卒百万,敢问明公,有几分胜算?”
邓舍不语。
洪继勋问道:“欲效仿汉初三杰,又怎样?”
“学成文武艺,售与帝王家。前宋灭亡已经有百年之久了,德裕也不才,自上古而至今,未曾听闻有历经百年还可以复国的。大哉乾元,圣天子百灵相助。明公不见,江浙之张士诚,今我大元之太尉;台州之方国珍,今我大元之平章么?亿兆百姓翘以望、民心所向的,还是我皇元。
“如果明公有效仿汉初三杰的志向,那么可与我家丞相大人两家联手。中国的英雄,岂止有察罕、孛罗么?明公可先定高丽于右,接着我家丞相大人为明公开辽西之路在左。
“然后进,由腹里入山东,跃马渡河,长驱直入、横扫江南。徐寿辉辈,不过卖布的小儿,若豚犬耳,以明公之英武与我家丞相大人之威名,不费吹灰之力即可将其灰飞烟灭。功成,封王拜侯唾手可得。
“退,锁辽西拒敌关内,封塞外禁绝大海,明公得海东,我家丞相大人据漠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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