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着身,往岸边指了指。
这里近处山峦,树木极多。河道不远处,就有成片的树林。工程营的士卒们,三人一组,或用斧子、或拉起大锯,正在有条不紊地砍伐树木。树林外围,有几棵雷电劈倒的小树,已经被拉到了河边。
李子简抬头望望天色:“天快要黑了。这鬼天气,火把打不起来,一入夜,肯定伸手不见五指。你们抓紧点,必须赶在入夜前,把第一道工序完成。岸边土松,也要及早加固一下。这样,能稍微减少一点底下的难度。”
“将军放心。比起来咱以前渡过的,这条河算小的了。就是河道很深,估计要填满,会慢一点。”
树木砍下,不能直接扔入河中。水流很急,扔下去,肯定会被冲走。必须用绳索或者藤蔓,先将树木绑在一起,才能推入水中。这是第一道工序。完成之后,接着第二道工序,用布囊装土,填在树木之间,从而筑造成坝。
他们带了所有能搜集到的布囊,如果不够,还要继续进行第三道工序,从附近搬运石块、挖掘泥土,补充其上。
总之,河坝筑得越高越好,并且,要筑的河坝,也不止这一个,上中下总共三个。等到水都积满,一起开坝,上下同时决堤,这样,形成的声势,足可以称得上滔天巨浪四个字。顺利的话,别说一座城池,盘龙山也能淹了。
彻夜不停,三队人轮番施工。
雨下作业,体力消耗很大。次日一早,李和尚又派来了三千替补,换了第一批的三千人转回营中休息。如此,走马灯也似,连着换了三批人,全军的士卒几乎换了一个遍,第三天,三座堤坝全部垒造完毕。
在这三天中,雨势一直不见变小。
李子简本为少林武僧,尽管从小打熬出来的筋骨,雨里淋了这么久,连着三天三夜没合眼,也委实有点吃不消了。李和尚见到他,吓了一跳,但见他面色惨白,眼上两个黑眼圈,走起路来东摇西晃,三天没见,竟好像瘦了一圈儿。
他两人感情很深,李和尚心疼不已,急忙吩咐亲兵替他换去湿衣,备上热饭。
李子简虽然疲惫,精神极好,有大功即将告成的喜悦支撑,接近亢奋:“真是老天帮忙,三天雨下不停。俺回来前,特地往第一道堤坝处看了看,水基本已经蓄满了。第二道堤坝,也差不多。工程营的弟兄们说,哪怕就是现在雨停,只凭这两道堤坝,成功的可能性就很高。”
饭菜端上,他没有胃口,随便吃了两口,问道:“文川城内的高丽军队,这几天,有什么动静么?”
李和尚忍不住欣喜,嘴快裂到后脑勺上去了,他高兴地说道:“一点儿动静也无。那高丽人的战力,你又不是不知。天热了怕晒着,天冷了怕冻着。哪儿能与咱们相比?白费了黄万户的一千人,戒备了三天,半点儿事儿没有。”
几天前,他因下雨而烦躁,现在,他唯恐不下。
关云长水淹七军?哼哼。他请教了军中的文书,更早一点,汉初名将韩信,也用过类似的手段,水淹齐军。相比他两人是在野战中用水攻,当年曹操打吕布,更曾水淹下邳,这可就是货真价实的攻城战了。
吕布什么人?马中赤兔,人中吕布。连他都不行,高丽矮子们,当然更不在话下了。
一场水,淹掉一座城。没有一个士卒伤亡,大获全胜。这是什么样的功劳?攻打双城之时,张歹儿、杨万虎先入城中,诸将叙功,邓舍赐他二人座位,高踞其前。何等的风光!他眼红到现在。风水轮流转,明年到我家,这位置,也该换他李和尚坐一坐了吧?
他搓着手,越想越高兴,坐立不安,索性命亲兵叫来诸将,撩起帅帐的帐幕,观雨饮茶。——邓舍有命令,将校出征在外,禁止饮酒。对邓舍的命令,他从来执行地不折不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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