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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蚁贼》

43 长夜
?本官听你刚才自报家门,也是个百户。慈不掌兵的道理,难道你不晓得?本官可以代主公答你,泰安城,现在没有援军!不打垮济南,以后也不会有援军!”

    洪继勋性子激越,直言相告。连杨万虎、郭从龙这样的邓舍亲信,他还不放在眼里,纯以武夫对待。何况外系的陈猱头?他当然想泰安守得住,但是要为了泰安,打乱整体的布局,却是半点可能也没有。

    邓舍睁开眼,深深呼吸,伸手阻止了他继续往下的说话,走到那信使面前,吩咐王夫人取来毛巾,亲手为他擦去泪水与脸上的脏污,抓住他的肩头,注视他的双眼,说道:“不是我不愿救援泰安,实不能救援之。你们的牺牲,我记在了这里。”

    他重重点了点自己的心口,接着慷慨地说道:“年余前,我的义父,死在了鞑子的手下。一直到现在,我还不能把他安葬在故乡。你的痛苦我都明白。但是有些事,是必须要做的。有些事,是不能做的。我们能做的,只是把仇恨记下来。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终有一日,我们会再恢复祖先的荣光。”

    邓舍从不轻易动感情,但陈猱头却真的把他感动了。

    他两人相交不深,往深里说,还本为敌人。如今却为了一个共同的敌人走在了一起,并肩奋战。陈猱头英雄无畏、不计前嫌、视死如归、大义凛然的精神,实在令人钦佩。陈猱头出身草莽,也许他并不懂得太多有关民族大义的大道理,但“大丈夫行事,当无愧与家国”,掷地有声。

    邓舍心中想道:“中华五千年,民族的精神之所以蓬勃不息地传延至今,也正是因为总有这些堪称脊梁的人们之存在吧。一次次的黑暗过后,我们总能再迎来属于华夏的辉煌。”

    他不由又想道了杨行健:“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陈猱头与杨行健,一个是粗人,一个是文人,面对异族的敌人,表现出来的态度却出奇地不谋而合。还有姚好古,刑场上的一阕词,更曾感染地邓舍心潮澎湃。人民,只有人民,才是推动历史前进的动力。他用力地按住那信使的肩头,像是对他说,又像是对自己说,他说道:“我们,总要有点精神。”

    这场仗打得太久了,久到不管有名的、无名的,敌人、又或者己军,都快要坚持不住了。但是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必能获得胜利。而这胜利,又正如陈猱头所说的,非为个人的荣华富贵。邓舍想道:“应该是为了一些人的信念与坚持。”

    他转过身,疾步回去案前,命王夫人铺纸墨墨,打算为陈猱头回信。有千头万绪,他似乎有很多的话想要说,汇聚笔端,他却只写下了五个大字:“赤胆陈猱头。”丢给洪继勋,下令,说道,“按此五字,制作军旗。”又对那信使说道,“待破贼日,待我军胜利,本王要把这面军旗亲自授予陈大帅!以彰显陈大帅与兄弟们的忠勇武烈。”

    邓舍称呼诸将有个惯例,要么直呼其名,要么唤其官职,最多的常用“将军”二字,从没叫过哪个部下是“大帅”的。这回用那信使对陈猱头的称呼,亦呼之为“陈大帅”,足可见他对陈猱头已经不止是单纯地视作部属,而相当程度的表现了尊敬之意。

    陈猱头的信使含泪下去。赵过的信使上来。

    王夫人熬好了药汤,邓舍此时却无心去喝,回到座位,他勉力安抚下波澜汹涌的情绪。看近旁烛影摇红,望堂外夜色深深。对姬宗周按了按,说道:“姬大人且请入座。”姬宗周适才去拉陈猱头的信使,到现在还没坐下,闻言归位。邓舍问道:“赵左丞有何军报送来?”

    赵过的信使也听见陈猱头信使的哭喊了,不过赵过部所面临的形势,虽然孤军在外,却远比泰安的四面被围要好上许多。况且现今援军已到,援的就是赵过,局势虽然危急,任务虽然很重,但是毕竟还算比较安稳。因此,这信使比较从容,跪拜行礼,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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