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蚁贼》
41 彤云 Ⅱ洪继勋冷笑声,道:“将军说的不差,同为一赵,他正是赵小生之子。”
邓舍愕然,赵帖木儿忙补充:“义子。”
“赵小生的头,也正是他亲手砍下的。”
邓舍无言以对,再看赵帖木儿时,眼神完全不同了。杀父求生,如此的小人,猪狗不如。他微微奇怪,以洪继勋的脾气,怎会留下他的性命?洪继勋看出了他的疑惑,伸手前边引道:“请将军入城,然后再说。”
要说起来,尽管在多个朝代、很长一段时间里,双城都是中国土地,比起来辽东、中原,毕竟亲疏有别。然而邓舍一走入城中,扑面而来的,一种非常亲切的感觉。
这感觉,与他在辽阳时的完全不同。
他看着道路两边的民居、商号;行走在宽阔的青石板道路,马蹄的的。偶尔可见窗中的少女,那好奇注视的目光;虽经过了战争的洗礼,双城变化不大,依然他离开时的景色。人面桃花笑春风的诗句,在他的心头一闪而过,有些不和景,自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秋末初冬的风,凋零了路旁的树木;光秃了许多的树枝,脱去树叶繁密的臃肿,精神抖擞地指向蓝天。
回想这几个月的经历,简直恍若一梦;当日他出城往去辽阳之时,心事重重、为求生存而挣扎;又何曾想过,世事变化无常,他竟然会因祸得福,攻占辽左,有了染指辽东的机会?
“古人有句话,正合将军此时的心境。”洪继勋和邓舍相知近年,岂会看不出邓舍此时的心思?他微微笑着说到。
“噢?哪一句?”
洪继勋指向道旁的树木:“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这句话源出《世说新语》,当时东晋,桓温北伐,行至金城,见年轻之时所种之柳皆已十围,慨然曰:“树犹如此,人何以堪!”攀枝执条,泫然流泪。他的真情流露,固然魏晋风神;他所感慨的,有源自对生命迅速流逝的悲伤成分,不过因了他在第二度北伐的过程中,同时却也有建功立业、大业将成的意思。
邓舍看书不多,这句话还是知道的。他心中一动,看了洪继勋一眼。在这个时候,举出这典故,什么意思?洪继勋意犹未尽,低声吟诵:“昔年种柳,依依江南;今看摇落,凄怆江潭。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这几句,是庾信所写的《枯树赋》。邓舍未曾听闻过,赋中意思却是明白的,他笑道:“秋之末,冬之初,万物凋敝,四季轮回。先生虽有大才,到底不脱文人习气啊。”
他这话中有了调笑的意思;洪继勋扶鞍慨然,说道:“人生天地之间,便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人或云死而有鬼,子不语怪力乱神。人这一辈子,短短数十年罢了。今世,时当乱世,胡元膻腥扰中原百年矣,大丈夫不能建功立业、青云直上,快活今日、留名后世,实在白活一世。”
什么叫建功立业?什么叫青云直上?邓舍笑容微微一顿,随即当作未曾领悟,只是附声感叹:“诚然如此。我在辽阳时,关平章曾问诸将平生志向,深有感触。”
“将军之志?”
“他问了,我说了。”邓舍无奈,道,“可惜忘了。”连连摇头,“酒多误事,酒多误事。”
洪继勋一怔,大笑,道:“记得也好,忘了也罢。不管将军说了甚么,老关如今自身难保,毋庸理会。”
谈谈笑笑,众人到了官署。随行回来的士卒,有专人安顿;邓舍身为最高的军政长官,第一件要务,自然为处理女真人叛乱,并且听取洪继勋、吴鹤年、张歹儿诸人汇报这些月来的诸般军政事务。
女真人叛乱,看似不好处理,把主观拿走、摆出客观,一目了然地分析,也好处理。此正是洪继勋的长项,叛乱才平的时候,他就思虑成熟了。
他的意见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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