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茫然不知原因。罗李郎面色苍白,冻了一夜不说,这都快下午了,水米未进。牢门打开,先前叫出去问话的一人,被推了回来,名叫朴献忠,因了擅长巴结阿谀,素被吴鹤年看做心腹的。
“怎么说的?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朴献忠土生土长的双城人,标准的高丽人长相,一个刀把脸,一双小眼睛,深深凹陷。他打着哆嗦,道:“有人内乱,入他娘的,差点害死了大将军。”
罗李郎倒吸一口凉气:“谁人?”
“李成桂家的那贱妇,还有钱士德。”朴献忠义愤填膺,他本为商贾,邓舍入了双城,提拔他为官,有了权、有了势,过的不知比以往好了多少倍;眼看日子越过越好,偏有人此时生乱!
他不恼怒邓舍关他入了牢狱,他是高丽人嘛,理该如此。但他不能忍受竟然有人敢向邓舍下手,钱士德是汉人,他不敢痛骂,朝地上啐了口,“那贱妇!……狗胆包天。”
“李夫人?”罗李郎吓了一跳,忙追问,“大将军呢?没事儿吧?没被叛军得手吧?”
他女儿现在邓舍府中,叛军若是得手,十有**,他得受株连而死;即便叛军没得手,邓舍要是死了,一朝天子一朝臣,他而今的权势地位,定然难保。
牢中的几个官儿,或者汉人、或者高丽人,都是有女儿、亲戚嫁入军中,给军官们做妾室的;罗李郎想的,也正是他们想的,一个个眼巴巴看着朴献忠,等他回答。
朴献忠道:“你这问的甚么话!大不敬!大将军吉人自有天相,自然无恙。狗日的贱妇敢下毒,我呸!大将军什么人?你见过年未及弱冠,就掌兵十万,百战百胜、攻无不克的大将军么?……大将军什么人?神人也!不是天神下凡,会有这样的本事?”
他再度狠狠地朝地上啐了口:“李家的贱妇,自寻死路!”
邓舍入高丽至今,有两次险些丧命,一次中了李成桂的箭;再一次,便是这回了。众人闻言,面面相觑,同时升起了一个念头:这李家与大将军,莫非上世有仇?随即同时想起,李氏经营双城日久,双城头面人物,多与其有交往,上次杀了一部分;这次,怕要斩草除根了。
李成桂的夫人,为安边韩氏,其家并非双城,年纪不大,较李成桂小两岁,今年不过二十出头。
罗李郎也曾见过她,生的貌美如花,端得温良娴熟。他叹了口气,道:“昔日大将军破城,虽中了李成桂一箭,却肯不计前嫌,收留韩氏,养在府中后院,待之如敬上宾。这韩氏,……唉,可惜了大将军的宅心仁厚。”
“这等贱妇,……”朴献忠咬牙切齿,他恶狠狠地道,“简直丢尽了你我的脸面!有这样的人,实为我双城之耻!方才我给问话的尊官老爷提了条意见,这贱妇绝不能杀!”
“怎么?”
“杀了她,就太便宜她了。不如连带李氏上下妇女,一并充入妓营,千人骑、万人枕,才消得了我心头之忿。”朴献忠得意一笑,道,“那尊官老爷听了,立刻对我大加赞赏,……诸位,你们以为如何?”
罗李郎身为一个汉人,听了都心中不忍;不管怎么说,李氏在双城、在高丽,也算家族显赫,其祖为“新罗六姓”中阏川谒平李姓的后人,始祖做过前朝新罗司空的高官。
绵延数百年的望姓名门,后人受此侮辱,实在有些过分。他看了看得意洋洋、便如做了甚么光彩好事儿也似的朴献忠,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被朴献忠瞧见,朴献忠以为他担忧自身,安慰道:“罗大人,你且放宽了心。咱就不说贵千金如今甚是得宠于大将军;只说您是汉人,多金贵的身份!”朴献忠带着羡慕,吧唧了两下嘴,接着道,他斩钉截铁,“用不了两天,肯定放了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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