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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蚁贼》

57 大捷 (下)
    罗官奴怀孕已有数月,小腹微显。

    她又羞又喜,忙站定了不动,袖了手放在肚子下边,把小腹挺起,任邓舍抚摸,说道:“今儿早上,奴奴好像觉得他踢了奴奴一脚呢。”邓舍一边听,一边笑道:“才几个月?就会踢人?踢人好啊,活泼好动,必是个小子!”说话间,没听见罗官奴腹内的动静,却听见身后有人动静。

    他转过头,见是那少女。依稀眼熟,想了起来,却是李阿关的女儿李宝口。

    见她上穿件翻领式的窄袖衣,配以丝裙,腰系绶带。伏在地上,袖口处露一双纤纤玉手;衣不及腰,显一抹莹白。额头上戴有玳瑁为冠,乌发中插以象牙为梳。但见年岁虽小,身量已成。眉目如画,有出尘之姿。

    邓舍适才没有细看,此时细看,不由心中一动。

    这副穿戴,却是早先在海东的时候,李阿关也曾经穿过的。若再配上李宝口那极似其母的模样,分明就是另一个的李阿关。只不过若与李阿关相比,小了一号,少了些妇人的妩媚,但却也更多了点少女独有的稚嫩。

    李阿关为何不远千里把李宝口送来益都?对李阿关的心思,邓舍还是十分清楚的。他对此本来甚为不满。不过,实事求是地讲,他的不满却倒也并非是因李阿关的那点心思,邓舍虽然说不上荒淫无道,但是如今却也绝对称不上正人君子。他的不满,更多的而是因为李阿关的自拿主意。

    也许是本性,也许是出自对权力的谨慎,他不喜欢自作聪明的女人。争宠可以。但是却不能在得到他的同意之前,就擅自做主地把李宝口送来。这算甚么?先斩后奏?把他邓舍看作什么人了?任其摆布?太也放肆。

    也所以,因了对李阿关的不满,连带对李宝口,他也是很不待见。打量了李宝口几眼,邓舍说道:“你两个免礼吧。”李宝口正在懊悔。她刚才跪的时间久了,膝盖微麻,不小心歪了下身子,撞响了腰间的环佩。

    她装出害怕的样子,责骂自己,想道:“怎的恁不谨慎!明知这个坏人喜怒无常,还偏偏在他开心的时候打搅他。若是因此把他惹恼,挨顿板子没关系,若被他一怒之下,拉出去杀了。却又还怎能为爹爹报仇!”

    忽然想起罗官奴对邓舍的称呼,她暗中呸了声,忙改变对李敦儒的称呼,“却又还怎能为父亲报仇!”再一想,“不对,是阿奴叫这坏人爹爹,又不是俺叫这坏人爹爹。俺为何改口?这一改口,意思不就是在说,俺也叫这坏人爹爹了?呸!呸!”又改变称呼,“却又还怎能为爹爹报仇!”

    到底有罗官奴这样称呼邓舍在前,还是隐隐觉得不合适。却又倔强,不肯再改。她咬了咬牙,随着楚娃一起站起。

    “你咬牙作甚?”

    却是李宝口虽有复仇的大志,究竟涉世不深,城府太浅。邓舍不注意她的时候,可能无所谓;现在邓舍刚好正在看她,立刻就发现了她无意间显露出来的表情。闻听邓舍此言,李宝口被唬了一跳,花容变色,假害怕顿时变成了真害怕,“扑通”一声,又跪倒在地,俯首说道:“奴、奴。”

    “怎么?”

    情急之下,李宝口慌不择言,说道:“奴家自小就好磨牙。娘平时对奴家便多有教训,说这样有失礼仪,不成体面。但是,奴、奴家确实是管不住。请殿下息怒,奴家愿领责罚。”话一出口,稍微轻松;解释过了,心神稍定,但是随即,她就又再度懊悔,“真是可恼!这俺好磨牙的事儿,便是阿奴也不知,却怎的一不留神,就说给这坏人听了?”

    又是恼、又是悔,更因少女的天性使然,又是羞,而且急。她不由俏脸通红。更因为不知道这解释能否让邓舍满意,伏在地上,只觉心中砰砰直跳,手上汗出,把头勾得越发低了。竟是不敢抬头看邓舍一眼。

    有个词,“不怒而威”。邓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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