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魔天君曾于观河台有言,公道不能只在人心,要宣之于口,鸣之于剑。”
“某亦如君,并不幻想邪不胜正。不期待高喊正确的口号,就能迎来正确的结果。”
“您说您所理解的公道,是在您的剑足够锋利后,人们可以正视对与错!”
“今足下之剑果利,雍国当为此鸣!”
姜望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回礼。
或许他并不需要戏相宜护道,但这已是雍国能够派出来的最强武力。
雍之奋戈侯郎孝述,已在魔界奋战。今日登门护道者,墨家钜子戏相宜。
韩煦的身影已经消散,戏相宜又重新为自己装上了一双眼睛,她扫视着这终焉之地,瞬间生出许多种布防的方案,并不断修正。
“需要我做些什么吗?”她问。
姜望想了想,拿出那块残缺的如活物扭动的面皮:“见过它吗?”
戏相宜沉默片刻,从怀里取出一张血痕斑斑、如宣纸泡胀的软脑膜,其上有拓印的四字——“洞真之限”。
“这是留在我哥哥脑袋里的,被鼠秀郎打碎才掉出来……我一直留着。”她说。
“留在……戏命兄的脑袋里?”姜望问。
“是的,这是他的软脑膜。”戏相宜尽量平静:“我的哥哥,代表了机关术的最高成就。他是启神计划所留下的第三尊傀儡,从未现世的【非命】。”
姜望把它接在手中。
戏相宜将它保存得很好,封在空间里,仍然保持着最初飘落下来的舒展姿态。
它像是一张泡胀了的书信,经过漫长的旅程,寄到今天。血肉泥痕,封在信上,证明了它的来处。
“所以,这应该是那位开创‘启神计划’的墨家钜子……饶宪孙的手笔?”姜望说。
关于“某境之限”,,姜望迄今为止,已见过三次了。
第一次是在老山螭潭,于潭下九百丈所见,其曰“神临之限”。
第二次是在幻魔君的假面,写的是“绝巅之限”。似他这般的古老天魔,往往保留了久远的意义,这是姜望选择他而非楼约的原因。
第三次便是眼下。
不同的地方在于——在老山螭潭看到的字,似是原迹。而幻魔君的假面也好,戏命的软脑膜也好,上面的字形都是拓印而来。
其实在看到“绝巅之限”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贯通了长久以来的思考。
最初的“神临之限”,他其实并不经意。
因为“九百丈即神临之限,虽有神威,不可再潜落。”这是《大夏方志》里的原文。
说的无非是神临境修士,在螭潭下潜的极限。此等记录,就跟边荒立碑,苍图镜壁留影一般,不算罕见。
他当时对那四个字感到熟悉,但也不觉稀奇。想来无非是《大夏方志》的作者,亦或夏国哪位历史强者所书……他领兵横扫南夏,得封老山,看了不少夏书,哪一次瞥过了相同的笔锋也说不定。
直到看到幻魔君残缺面皮上的“绝巅之限”,那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让他将这些感受串联起来。
当然,也是因为实力到了,身登绝顶能见远。
道字非俗字,不是仓颉所造之“为众生书”,没有一定的范式。
道字见则知意,天然阐述着每一位述道者的意志。理论上并没有固定的字形……而是述道者的表意,以观者最能接受的方式,印入眼中。
它可以是一幅风景画,甚至可以只是一个点。
为什么会觉得这四个道字熟悉呢?
他熟悉的不是笔锋,而是这四个道字所代表的,那种执笔者思考之后落笔的……创造感。
书写亦是“创造”的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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