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爱子的画中,有瞬息的寄托。但就连这个瞬息,也是祂有意做出的遮掩,也成为祂寄之于未来的棋。
所有看到这幅画的人,看到拄杖老翁的那一刻,也就明白一个威凌天下的帝王,作为父亲的偶然的心。除了叹息,也不可能再追究什么。
可祂正是用这份从不显于人前的柔软,瞒天过海!
那一日在东华阁里大战,祂本可以用青羊天契里的天道力量,保护这份寄托,催动这场归来。
但在和姜无量的生死争里,很难逃脱慧觉,一旦动用青羊天契,只会被提前抹掉未来。
所以祂反而弃置,反而送还。只要东华阁还在,众生图还在。画中那留字而不显的人,早晚会归来。
祂知道。
无华会看到的……
无华会想到。
无华会做到。
从青穹神尊那里换来的《物有天仪登神法》,本来也是祂的后路之一。
此后齐国举国奉祀众生图,乃至用之点灵千劫窟,夺灵族而功返……乃至后来隆重修建、请天下观礼的圣文皇帝庙,都是为了这归来的【阴天子】!
圣文皇帝庙修建在南夏老山,那里有饮之则长生的“不老泉”。
姜无量最后在华盖树下远眺,本是借着烈山人皇的目光,再看一眼人间,看一眼未来。却在关乎现世的大局外,在祂奉献一生的理想旁,看到这样的一幕……遂寄出那一封,不知能否寄出的信。送上那一份,不知是否会被接收的礼物。
最后的时刻祂没有看人间。
这“无量光”漂泊在岁月和因果里,已经等待了很久。
现在这烛光照面,现在这烛光披衣。
烛光岌岌可危地跳跃着,像一个小心翼翼的眼神。
众生图里走出的清瘦之人,慢慢地往帐外走,没有看那豆烛火,但也没有拒绝。
任由寿光满襟,亦如曾经夜战归来,一身血气未散,便提笔写国策,长子静立在旁,抱着为祂卸下的甲,守着为祂点燃的灯……如那样不可再有的夜。
岁久矣!今如何!
当年一真道主,也是要对抗末劫。可祂所做的事情,却无异于先带来末劫。
姜无量也是一样。
众生极乐,永生一真,天下皆魔。
看似极乐美满,一真荣耀,皆魔至恶。
但在姜述的眼中,并无不同。
人间之所以多彩,是因为“有选择”。
这是祂跟姜无量讲的道理。
但大家的道理不相同,也讲不通。
祂们都相信自己的路,也只能否定对方的路。
所以祂宁死血战,死了都要把所谓的极乐天子掀翻。因为在众生极乐的道路上,比末劫先来的是地狱。
紫微星照,仿佛入夜。紫辉尽染,黑夜成紫夜!
如武帝登证绝巅的那一晚,是齐人尚紫的开始。今朝归来的,是东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帝王。
但众生图里走出来的人,只是轻轻一拂,将这样的夜色拂去,将雀跃的紫微星送回。还人间于灿夏,却予冥土以清辉。
祂在太阳的光照下负手,祂在幽冥的鼎沸中前行。
“吾今复为阴天子,不复言齐,平视众生,愿为永证!”
曾经阴天子不能成,是独据冥土为齐用,诸方无不拒之。今为末劫出,才是天下不能阻。
各国帝君都不言。
遂是一拂大袖,去了久等多时的稷下学宫。
曾为齐君着紫袍,今为冥帝披青玄。
立足于华丽战车上的左光殊,已引长河之水,正打算水淹齐军,一见此君出世,即刻散了茫茫水气,遥而拜之:“为陛下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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