垮了。
她有时候想,如果杨革勇也练内家拳,也许不会老得这么快。但杨革勇不是那种人,他坐不住,他喜欢动,骑马、修栅栏、喂马、刷马,一刻不停地动。动了一辈子,停不下来了。
艾米丽走到杨革勇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擦擦汗。”
杨革勇接过来,在额头上蹭了两下。手帕上有她的香味,不是香水,是她用的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像天山脚下野花的清香。他把手帕攥在手心里,没有还给她。她也没有要。
赵玲儿要走了。不是赌气,不是伤心,是时候到了。
刘庆华基金在米国的业务需要有人去盯着,那些钱不是存在银行里吃利息的,是要花出去的。
花在北疆的水利上,花在那些干涸了几千年的土地上。
老市长走的时候拉着她的手,眼睛已经看不清了,但嘴巴还能动,说了最后一句话——
“玲儿,水。北疆的水。”
她听懂了他的意思,不是让她去找水,是让她把钱花在找水上。引藏水入疆,那个梦太大,他做了一辈子没做成。
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会做成,他让赵玲儿替他把钱留着,留到那一天,用到那条渠上。
她在国内待了好几年了,该去美国看看了。基金的钱有没有被乱花,那些投资项目有没有偏离方向,那些合作伙伴有没有动歪心思。
她不去看,不放心。不是不信任叶风,是不信任人性。人性经不起考验,所以她不去考验,她去盯着。
杨革勇坐在杏树下,手里端着一碗奶茶,没喝。赵玲儿站在他面前,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
箱子不大,装了几件换洗衣服,一本翻旧了的《水经注》,还有一张发黄的照片。照片上是老市长,站在天山脚下,身后是一片干涸的河床。
河床上没有水,只有石头,大大小小的、圆滚滚的、被太阳晒得发白的石头。
老市长指着那些石头,对她说,这里以前是河,以后也会是河。水会回来的。不是他让它回来,是水自己想回来。
杨革勇嘱咐:“赵玲儿,你到了那边,好好的。”
“嗯。”
“钱的事,别太较真。花错了,再赚。赚不回来,就算了。”
赵玲儿看着他。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眼角的褶子一道迭一道,像戈壁滩上被风吹了几十年的沟壑。
他在说钱的事,但她知道他在说别的事。花错了,再赚。赚不回来,就算了。人错了呢?人错了,能换吗?不能换。不能换,就算了。
算了,不是不计较,是计较也没用。她跟他过了大半辈子,从青丝过到白发,从腰板挺直过到背驼了。
她太了解他了,他不会换人,也不会让人换她。他是杨革勇,他是石头,戈壁滩上的石头,你搬不动它,你就绕着走。
“革勇,我走了,你好好吃饭。”
“知道。”
“奶茶少喝。咸,血压高。”
“知道。”
“马别骑了。老了,摔下来,不是闹着玩的。”
“知道了。”
赵玲儿看着他,看着这个跟她过了一辈子的男人。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他不会在她面前哭。他在马场门口哭过,在艾米丽走的那天,在马场门口站了很久。回来的时候眼睛红了,问她“风沙迷眼了,有没有眼药水”。她没有揭穿他。
“革勇,艾米丽是个好姑娘。你对她好一点。”
杨革勇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没有嫉妒,没有委屈,没有怨气。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像天山上的雪。
“你不恨她?”
赵玲儿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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