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那么好心,”苏凌道,声音平平的,没什么起伏,“孔鹤臣要把你弄过去,无非是想捂住你的嘴。他不让你说话,我偏要让你把话说出来。就这么回事儿。”
黄炳昆点点头,沉默了一阵,手指头来回搓着榻沿上垂下来的一截穗子,搓得穗子上的丝线都散了边。
他再开口的时候,声音缓下来了,但还是发沉。
“苏大人,孔鹤臣那个人,不撞南墙不回头。他今儿在圣上跟前碰了钉子,回头准得想别的辙。咱们得赶在他前头。”
苏凌刚要接话,外头院子里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咚咚咚咚的,跑得又急又碎,紧接着小宁的嗓子从门外头劈进来。
“大人!信!两封信!前线来的!”
那声音里头带着喘,最后一个字几乎是破音的。
苏凌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子腿往后蹭了一截,在砖地上划出一道短促的刮擦声。
小宁推门进来的时候脑门上全是汗,碎头发贴在太阳穴上,一手攥着两封信,信封上的火漆在日光底下泛着暗红的光。他把信往前递,手臂伸得笔直。
“萧丞相的,还有郭先生的,八百里加急,刚送到,马都跑瘫了。”
苏凌接过信,两封信的纸面都带着风尘里赶出来的粗粝触感,边角微微卷着。
他先看了看萧元彻那封,信封上的狻猊印章压得很深,爪子底下的云纹清清楚楚,摸上去有凸起的棱。
又看了看郭白衣那封,封面上只四个字,“苏凌亲启”,字迹清瘦,力道藏在笔划里头,不张扬。
苏凌脸上的神色收了收,对小宁摆了摆手,声音往下压道:“行了,你先下去。把院门带上,谁来都说我不在。”
小宁会意,躬了躬身,转身退出去,顺手把门带上,门锁舌磕进门框的时候咔哒一声,屋子里顿时静下来。
苏凌把两封信攥在手里,面向黄炳昆,拱了拱手道:“黄大人,这两封信……萧丞相的军务密令,我不能当着外人的面拆。我先回书房处理,该回的得赶紧回,回头再过来跟您细说。”
他说得客气,但语气里头那层不容商量是明的。
黄炳昆立刻起身还礼,神色郑重道:“苏大人请自便,军务要紧,黄某在这儿等着便是。”
苏凌不再多说,转身出去。
他穿过长廊的时候步子比来时快了一截,袍角翻着,廊檐的阴影一段一段从他脸上切过去,明一阵暗一阵。
书房的门被他推开又关上,门轴那声吱呀在安静的午后听着格外刺耳。
苏凌进屋之后先走到窗边,把两扇支摘窗推开,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后院空荡荡的,老槐树的叶子耷拉着,蝉鸣一阵一阵的,像是从地底下冒上来的。
他缩回头,把窗子拉严实了,插销拨好,又转过身检查了一下门闩,确认落了位,才走到书案后面坐下。
案上的砚里墨已经干透了,裂了几道细纹,像干涸的河床。他把两封信搁在桌面上,日光透过窗纸漏进来,在信封上投下模糊的光晕。
苏凌没有立刻拆信,先盯着看了一会儿,手搁在案面上不动,指腹贴着桌面上细细的木纹。
他伸手拿起萧元彻那封,指尖在火漆边缘走了一圈,确认封口完好,这才挑开漆面,抽出信纸。
纸是上好的纸,折了三折,展开的时候松烟墨的气味散出来,夹杂着一点皮革和铁锈的气息,那是萧元彻大帐里特有的味道,苏凌闭着眼也闻得出来。
信的字确实不多,统共两页半,但萧元彻的字写得大,笔势伸展得开,撇捺都拖得长长的,带着一股子边关磨出来的利落。
苏凌看得慢,遇到要紧处就顿一顿,目光在那一行上盘桓一会儿,才往下挪。
-->>(第2/3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