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她今天种种反常的举动已经让贺天然心生疑窦,但现在的当务之急,已经没时间让他去思考这事儿的来龙去脉了。
这位贺家长子神色平静,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弯腰拎起那个紫檀木盒,步履从容地走到了红毯前,将盒子放在了那尊光芒万丈的宝船旁边。
「元冲送的是金玉满堂,我这个当哥哥的,又有余小姐在旁帮我参谋,自然也要投其所好一些。」
贺天然淡淡一笑,手指轻轻扣开了木盒的锁扣。
没有金光,没有璀璨。
静静躺在里面的,是一块寿山石原石。
石头呈赭黄色,质地温润却显得厚重沉闷,未经细致雕琢,保留了石头原本的棱角与粗砺。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其实这块石头,无论是从价值、心意、寓意,都不弱於方才那尊金龙鱼,只是在这满堂的珠光宝气中,它就像是一个沉默的哑巴,显得格格不入。
为此,贺天然开口介绍起来:
「俗话说『一两黄田三两金』,这正是一块质地少有的田黄石,产自於余叔的故乡寿山,这石头最适合用来篆章刻印,取意余叔掌权稳固,更取了『寿山』二字,寓意寿比南山,基业长青……」
「哎呀——!」
贺天然的话音未落,主桌旁边一桌突然传来一声极其突兀的惊呼,硬生生地打断了他的介绍。
打岔的是一个发型渐秃的年轻男人,手里捏着酒杯,脸喝得通红,方才贺元冲唱歌时,他是率先冲上来与其勾肩搭背的闽商之一,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贺大少爷,您这话说得是漂亮,石头也是好石头,我们闽商谁不知道田黄石啊,但是……」
那男人站起身,晃晃悠悠地指了指台上,一脸「我是个粗人但我说句公道话」的表情,大声嚷嚷道:
「但是咱们做生意的都晓得个理儿,这船在水里行驶,最怕的是啥?最怕的就是触礁啊!刚才贺二少才送了『鱼龙宝船』,祝咱们海港区财源广进,一帆远航,贺大少爷这就搬来这麽块石头横在这儿……」
他夸张地比划了一下金龙鱼和石头的距离,声音陡然拔高:
「这岂不是要堵住财路,让这金龙鱼一头撞上去吗?!这寓意……怕是不太吉利吧?」
俗话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但凡商人就没人想讨个这样的晦气,何况余耀祖迷信风水,这群闽商上行下效,一时之间本来喧闹的寿厅还真没了人言语。
原本还对那块田黄石颇感兴趣的余耀祖,脸色变得微妙起来,他看了看那尊昂首摆尾的金龙鱼,又看了看那块沉默敦实的石头,依旧是一脸弥勒笑容地看着贺天然,没有忙着为这个後辈开脱,也没有被触到霉头的发难。
「是啊……这船要是撞上石头,那不得直接沉底了?」
「这彩头确实有点冲了……」
周围的宾客也开始窃窃私语,贺元冲站在一旁,一脸无辜又为难地看着贺天然,还适时地帮腔道:
「哎哟郑总,你也别这麽说嘛,大哥他搞艺术的,不懂咱们这些生意场上的讲究,我们都是好心不是……」
余闹秋坐在位置上,脸色煞白如纸,她手指死死抠着桌布,呼吸都停滞了。
她想解释,这块田黄石是她千挑万选的,寓意是「石来运转」、「寿比南山」都是一些吉利的寓意。
可她万万没想到,贺元冲竟会率先送出一条船来,又被亲族解读成了「触礁」,余耀祖私底下的迷信她再清楚不过,但自己好歹是他女儿,能解释的事都不算什麽……
但贺天然呢?
贺天然会怎麽想?
一瞬间,余闹秋想明白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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