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得准备好为结果买单,我现在选择不碰这个家,以後谁先动了,那笔帐,自然也不能算在我头上了。而能对家人出手的人,那还算是家人吗?」
贺盼山听完,久久没有作声。
直到手里的香菸燃到滤嘴,他才将其按灭,连同菸灰一并裹进一片落叶里。
「今天我没听见你说了什麽。」
贺天然点点头:
「我确实也没说过什麽。」
贺盼山坐在石阶上,又重新打量了儿子一遍,那目光看得很慢,像是要把曹艾青邮件里描述的那个贺天然,与眼前这个会拿自己的逻辑反过来劝诫他的男人,一点点重新对照起来。
过了许久,父亲忽然问:
「所以你小子……到底是真疯还是装疯?」
这个问题过於直白,贺天然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爸,你这问得……」
「算啦,就算是装的,但能把我骗过去也是你的本事;要是真的疯了,还能保持这种状态,那更是一件好事……或许,用另一个词儿来表述你的状态,会更合适……」
贺盼山拍了拍手,撑着膝盖站起来,低声感慨:
「长大了……」
去年南山甲地的那场家宴上,儿子同样看穿了许多事情,也同样知道每个人想从他身上得到什麽。
可那时的贺天然,明明聪明得能够算计所有人,却又拧巴得无法承担自己的选择。
他既想让余闹秋相信自己六亲不认,又不愿曹艾青真的受到伤害;既想扮演一个不择手段的混蛋,又希望身边所有人都能理解他的不得已。
到了最後,还是要旁人替他圆场,替他背负结果。
可如今,眼前这个儿子没有要求父亲替自己找出真相,也没有逼贺盼山在两个儿子之间表态。
他只是清清楚楚地告诉父亲,自己会做什麽,不会做什麽;至於别人将作出怎样的选择,又该承担怎样的後果,他不会再抢着替他们决定。
听见「长大」这样的字眼,贺天然有些意外,仰着头:
「爸,你这算是在……夸我吧?」
「你非要这麽理解,也不是不行……」
贺盼山回身看向墓碑上的父亲,忽然问:
「你还记不记得,以前你跟小温拍过一个视频,就是你们从飞机上跳伞那段儿……」
贺天然一愣:
「怎麽突然提起这个?」
父亲没去看儿子,而是依旧望着已经入土的父亲,望着墓碑上那副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脸上浮现出一抹遥远的笑意:
「我记得你当时在飞机上说,你有一种弑父情节。
你喜欢在高空之上享受飞行的乐趣,从而摆脱一种束缚;你当导演,在片场时掌控那些人物角色的命运,从而获得了一种类似於父权的权力,这些都让你有了一种掌控着自己人生的动力。
其实我跟你一样,儿子。
你爷爷还在的时候,他让我往东,我偏要往西;他让我学着守住贺家的生意,我就去玩摇滚、写代码,还嚷嚷着早晚要买一艘船,什麽都不管,满世界漂,在这方面,我们父子确实很像,但我还是觉得我比你要叛逆些。」
「後来你买了你的船,我也买了我的飞机啊。」
「是啊,我们都买了长大後属於自己的玩具……」
贺盼山笑了一声:
「一艘真能环游世界的蓝水帆船,可这麽多年,它开得最多的地方,还是港城附近那几片海,最大的用处,就是载着我和几个老朋友出去钓鱼。你呢,儿子?你那架直升机,今年又飞了几次?电影又拍了多少呢?能让你享受到掌控人生乐趣的东西,我们都应该很积极才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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