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反两面皆是光滑镜面,但那镜面并非静止,内里仿佛幽暗的泉水在缓缓荡漾,光影在其中流转,深不见底。
“铃姬,关于我们先前的构想——”
天津麻罗手持云外镜,声音在静止的工坊内回荡,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与显而易见的凝重:“利用云外镜的双界特性,直接强行‘拉取’出迷失在虚无之中的高天原神宫……恐怕,并不可行。我们还是……将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了。”
“那原先的方法呢?”铃彦姬的声音没有波动,赤眸却紧锁着那枚幽光流转的云外镜,“我能感受到,天钿女命大人的召唤,正变得越来越清晰。此外……”
她额间的火焰云纹隐隐发亮。
“黄泉的封印,也已开始松动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铃彦姬是天钿女命的从神。
自从伊邪那岐陨落,神座空悬以来,无主的高天原神宫便彻底迷失于虚无之中,漂泊无定。
但唯一能确定的,是那位司掌祭祀、舞蹈与神乐的尊贵女神——天钿女命,仍在神宫深处沉眠。
铃彦姬与主神之间那份跨越虚空的微弱联系,是寻找失落神宫的唯一坐标。她诞生的使命,除却辅佐选定的新共主登临神座,更核心的,便是寻回高天原。
“原先的方法么……”
天津麻罗沉默片刻,另一只手抬起,掌心向上。一点微光汇聚,很快凝成一块看似普通,却散发着纯净神性气息的神椟木牌。木牌表面光滑,空无一字。
“神椟。”天津麻罗的语气缓慢,“一块,不够。十块,也不够……我们需要很多,非常多。用它们作为锚,深深钉入神宫漂泊轨迹的关键节点,强行锚定其位置,阻止它再次滑落回虚无。”
相较于取巧地使用云外镜,神椟的这个方法在理论上绝对可行。
只不过,高天原神宫尚在虚无之中,此时制作神椟的核心材料之一,便是铃彦姬的精血——承载着她与天钿女命联系的神性之源。
天津麻罗熔金的眼眸深深看着铃彦姬,巨大的鬼族身躯仿佛都沉重了几分。
“我们……终究只是国津神。”祂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罕有的疲惫与沉重,“要锚定那等宏大的存在……光是制作眼前这一块神椟雏形,我便感觉到,意识中属于历代顶尖工匠的执念与记忆,有许多开始躁动反噬,变得不受控制起来。”
寻回高天原神宫,所需付出的代价,远超寻常神事。
沉默如同黏稠的深水,弥漫在凝滞的工坊内。只有云外镜幽暗的镜面深处,光影仍在无声流转,映照着两张同样肃穆的面容。
许久,铃彦姬再度开口,声音清冷而清晰,打破了沉寂:“纵使我终将不存,道满登临神座,依旧需要一位能沟通高天,执掌神仪的神巫。”
她抬起手中的金铃短杖,巨大威严的法器,在她掌心微微倾斜,发出近乎叹息的金属颤音。
“这枚铃铛,与他渊源极深。”她凝视着杖头的巨铃,“天津麻罗,我需要你助我——为铃铛付丧。”
天津麻罗巨大的鬼族身躯缓缓挺直,对于老朋友的提议,没有询问,也没有劝阻。
“铃姬。”祂的声音恢复了沉稳,“寻回高天原,同样是我的使命。我早已……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倘若真到了那一步……倘若我的意识因反噬而彻底失控,我希望你与道满,能将我封入飞驒天锻峰下的那片巨岩之中。”
天津麻罗所说的飞驒石岩所在,埋葬着此前在高天原与黄泉神战之中陨落的金山毘古神。
“我想离祖神更近一些。”
铃彦姬无言。
她没有说“不会到那一步”,也没有空洞的安慰。赤眸中光芒流转,最终只是沉静而郑重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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