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不穿着得体、仪容严整、气度庄严后,这才在一众家仆、侍卫屏息凝神的注视下,以一种刻意放缓的、端庄大气的步伐,登上了早已等候在府门外的、装饰华美宽大的轺车。
在三十多名精心挑选、甲胄鲜明、神情肃穆的家仆护卫的簇拥下,这支小小的车队,肃穆而缓慢地向着洛阳城北门行去。街道早已被提前净街,显得空旷而安静,只有车轮碾过新铺红沙的细微声响和护卫整齐的脚步声。
车至北门,天色尚早,但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细碎的小雪已然开始飘洒。老刘乾示意停车,他从容下车,整了整衣冠,负手立于城门洞外,抬眼北望。只见通往白马寺的官道蜿蜒延伸,两侧田野屋舍皆被一层薄薄的、皑皑的初雪覆盖,天地间一片素净,颇有几分意境。
此情此景,让一向附庸风雅的老刘乾顿时诗兴大发。他捻着短须,微微仰头,做沉思状,片刻后,摇头晃脑,脱口吟出两句自以为绝妙的诗来:
“洛阳景色千般好,白马神寺踏雪来。”
这诗句说不上多么精妙,甚至有些直白俚俗,但胜在应景,且出自“皇叔”兼“洛阳令”之口。老刘乾自我感觉十分良好,正准备酝酿后面两句更显“功力”的续句,还没等他想好,身边那些簇拥着的家仆、护卫、以及闻讯赶来的几名低级属官,已经如同演练过一般,瞬间爆发出热烈无比的掌声和此起彼伏的、夸张的欢呼与赞叹声:
“妙啊!大人真乃诗圣在世!此句质朴中见真淳,平淡处显奇崛!”
“建安七子若在世,闻得大人此诗,怕也要自愧不如,掩面而走啊!”
“《诗经》未曾收录大人诗作,实乃编撰者逆天之大罪过,弥天之遗憾!”
“大人出口成章,文采斐然,实乃我宗族之荣光,洛阳之文曲啊!”
马屁如同潮水般涌来,虽然明知其中九成九是阿谀奉承之词,但老刘乾听得却是通体舒泰,心神俱醉。他站在那里,眯着眼睛,微微颔首,脸上带着矜持而又享受的微笑,任由这些溢美之词将自己包围。这种被众人吹捧、仿佛自己真是文坛泰斗的感觉,实在是美妙极了。他悠然自得,几乎要沉醉在这虚假的荣耀之中。
直到北门外的官道上,隐约出现了两三个似乎是早起赶路、探头探脑向这边张望的普通行人,老刘乾才像是被惊醒了美梦一般,轻轻咳嗽一声,抬起手,略显不耐地虚按了一下,喝止了仆从们愈发离谱的吹捧:“咳,行了行了,些许游戏笔墨,不足挂齿。莫要扰了清静,也莫要……惊扰了百姓。”他刻意摆出一副虚怀若谷、亲民爱民的样子。
挥退了大部分仆人和护卫,只留下几名贴身侍从和仪仗执事,老刘乾独自立于渐渐变大的雪花之中,眯着眼睛,望向空荡荡的北门之外,官道的尽头。按照他事先严令通知的时辰,此刻,那些参与祈福的宗室子弟们,应该已经陆续抵达北门外汇合,然后整队出发了。
然而,视线所及,除了那两三个远远观望、不敢靠近的百姓,以及漫天飞舞的越来越密的雪花,官道上空空如也,莫说大队人马,连一个穿着冕服、前来汇合的宗室子弟的影子都没有!
一丝不悦,如同冰冷的雪花,悄然落在老刘乾的心头,迅速融化,渗入,带来阵阵寒意。他脸上的矜持笑容渐渐凝固、消失。
‘这群不成器的家伙!’他在心中暗骂,‘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且不说上官等候下属本就是不合规矩、有失体统之事,单论辈分伦常,哪有让长辈在风雪中苦等一群晚辈的道理?简直岂有此理!’
他越想越气,一股被轻视、被怠慢的怒火在胸中升腾。这些宗室子弟,平日仰仗他的恩惠和威严,享受着洛阳的繁华与安定,可到了需要他们配合、彰显宗族体面的时候,却是如此拖拉散漫,毫无纪律与尊卑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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