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禅唇角微掀,答道,语气里满是怀疑:“佛爷我不信。”
苏御闻言,脸色一阵阴晴不定,两眼瞪得溜圆,那模样活像个受了冤枉的孩子:“我儒家谦谦君子,待人以诚!老秃驴不信拉倒!”
一禅立即驳斥,那速度之快,仿佛早就准备好了台词:“老书呆子,读书读糊涂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苏御的鼻子,“你整日带着你那班徒子徒孙,关在学宫里闭门造车,能造出来个啥?闭门讲习终归养志而已,行遍天下方能兼济天下!这个道理你都不懂?”
他越说越来劲,语气里满是不屑:“我徒儿一显走遍了九州,结万道善缘,广交天下豪杰,见识了多少世面?而你,还在守一方水土,向壁虚构,闭门造车,造出来的车,能上路吗?”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简直不可理喻!就连那远赴嗔州的顾苏,都比你强!”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了。
苏御沉默了。
一张老脸,瞬间发黑,黑得像锅底。
……
顾苏。
这个名字,如同一根刺,扎在苏御心头,几十年都拔不出来。
说起他,便不得不提一提儒家二十年来那场惊天动地的风风雨雨了。
上代贤达学宫宫主,乃是一代大儒,德高望重,桃李满天下。他一生收徒三人——大弟子橙澄,二弟子苏御,老三顾苏。
这三个徒弟,各有各的性情,各有各的造化。
橙澄性烈,不为世人所容,一生坎坷,收了萧凌宇这半个学生,最后流落异乡,到死都没有落叶归根。他是儒家的一桩伤心事,也是贤达学宫的一道暗影。
而老二苏御和老三顾苏这对师兄弟,可以说是生来的冤家。
苏御年少老成,稳重持重,喜欢墨守成规、从一而终。他读圣贤书,走圣贤路,一言一行皆以先贤为范,不敢越雷池一步。在他看来,圣人之道,已然完备,后人只需遵循、传承、发扬光大即可,何须另辟蹊径?
顾苏则不同。他天性跳脱,聪慧过人,喜欢追奇尚异、求新求变。他读圣贤书,却常能读出新的见解;走圣贤路,却总想看看路旁是否还有别的风景。在他看来,圣人之道固然伟大,但时代在变,人心在变,道亦当随之而变,岂能固步自封?
两人在求学时便时常意见相左。今日论礼,苏御说当循古制,顾苏说当随时宜;明日论政,苏御说当以德化民,顾苏说当以法治国;后日论学,苏御说当专精一经,顾苏说当博采众长。两人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服谁,经常吵到老师那去评理辩论。
老宫主看着这两个得意弟子,常常摇头叹息:一个太稳,一个太活,若能中和一下,该有多好?
可两人就是中和不了。
私交自然也好不到哪去。见了面,三句话不到就开始争论;争论几句就开始脸红;脸红之后就开始互相不理睬。后来,贤达学宫里便有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有苏御的地方,一定见不到顾苏;能见到苏御的地方,肯定没有顾苏在场。
两人就这样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在这座儒家圣殿中度过了各自的少年时光,互不干扰,相安无事。
直到中年。
老宫主仙逝了。
临终前,他把两个徒弟叫到床前,拉着他们的手,老泪纵横:
“为师一生,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二人。你二人,一个守成,一个创新,各有所长,亦各有所短。为师走后,望你二人能够同心协力,共襄儒道大业,莫要让为师……在九泉之下,还为你二人操心啊!”
说完,他便撒手人寰。
苏御继承师业,成为儒道抗鼎人、贤达学宫新任宫主。顾苏则做了六艺馆馆主,执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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