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幽冥鬼帝执子论棋,败尽九天仙佛,横推八荒无敌手,一句“俯首观海,与世隔绝我独尊;仰天酌酒,逍遥自在第一人”,道尽了何等睥睨天下的气魄。
正神往间,他忽然心念一动,青云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清辉流转的弧线,冲破层层云霭,朝着记忆中的那片土地疾驰而下。
水磨头村村头的垂柳依然轻摇着枯黄的枝条,荷塘里残荷零落,几只鸭鹅在泛着涟漪的水面悠然游弋,听见岸上脚步声,它们扑棱着翅膀,在嘎嘎叫声中惊散而去。
村口老槐树下落叶满地,何安眯眼望着树杈间那个残破的鸟窝,目光最终停在最高处那两根竹篾,那是当年与范大志一起扎的风筝残骸,经年风雨,只剩这零星痕迹。
祠堂前的石阶上,一群大娘大婶正倚着墙根晒暖闲话,这个说刘老汉家又添了个大胖孙子,那个道马老七家的牛昨夜被贼人牵走,说起马家婆娘平日缺斤短两的旧事,众人纷纷称快。话头转到张老三媳妇跟货郎私奔的秘闻时,众人不约而同地压低声音,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神秘。
见何安走来,喧闹戛然而止,十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老太太们审视的眼神追着他的脚步,脑袋整齐地从左转到右,直到人影消失在巷口。
“好俊的后生!”
一个胖大婶率先打破寂静,“我要是有闺女,非得招他做女婿不可。”
旁边瘦削些的妇人一拍大腿道:“你做梦吃屎,这般品貌,十里八乡的姑娘还不得抢破了头?”
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眯着眼迟疑道:“我瞧着倒像当年姓何的瘸子家那个孩子……”
“那家人不是早搬走了吗?”
“是啊,听说连苗家娘子也跟着一起走了……”
议论声随风飘进何安耳中,他淡然一笑,转身拐进熟悉的泥巴小巷。
斑驳的木门上,门神年画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难辨,门槛下钻出几丛倔强的野草。
何安伸手轻抚门板,触手处是岁月侵蚀的沧桑,不由轻叹一声。
光阴荏苒,不知不觉,昔时稚子未及墙,归来已非少年郎。
在门框上方摸到生锈的钥匙,打开铜锁,吱呀一声推开木门。
阳光照进屋内,蛛网在尘埃中泛着银灰的光,桌椅积着厚厚灰尘,墙角那把缺了口的镰刀依然斜倚在那里。
一切仿佛凝固在时光里,仿佛他从未离开。
叔叔何魁,到底去了哪里?
尽管已知晓身世,何安仍难以将记忆中那个沉默寡言的魁伟汉子,与传说中神通无敌的国师二弟子白向首联系起来。
他抬头细看房梁,忽然发现屋顶虽显破败,但椽檩墙壁都有精心修缮的痕迹,难怪这老屋在风雨中屹立不倒,难道叔叔曾回来过?这个念头让他心神激荡……
关门声惊动了邻舍,隔壁刘大婶和王奶奶推门出来,盯着他看了半晌,这才不敢相信地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拉住他的手臂。
“小安?真是你回来了?”
故人重逢,分外亲热,两位老人问了何安走后的境遇,又争相诉说这些年的变迁,从东家嫁女说到西家添丁,最后提到一位姓韩的女先生。
“那可是个菩萨心肠的姑娘!”
刘大婶拉着何安的手道:“人长得俊,学问又好,孩子们都爱听她讲课……她常来帮你打扫屋子,还特地请人修缮过房梁呢。”
何安心头一热,眼前仿佛又见到了那个明眸善睐的女子,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岁月里,韩婵娟一直默默守护着这个承载他童年记忆的地方。
日影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何安站在老屋前感受着时光在指间流淌,故园依旧,物是人非,唯有那份深藏心底的温情,历经岁月打磨愈显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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