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嘀嗒~
血滴落下来。
夏修已经很久没流过血了。
金红色血液顺着骨刺滑入杖身,那根灰白骨杖像终于尝到等待已久的祭品,表面所有纹路都开始发亮,骨质深处传来咀嚼般的细响。
“绝对真伤……”夏修低声喃喃。
【神之荆棘】正在贪婪吮吸夏修体内的血液。
伴随血液被骨杖吞下,一段来自『补全之海』深处的血肉记忆,也顺着亚恩遗留的血肉记忆网络涌入夏修脑海。
那并非夏修亲历的过去,更像某位古老史官被补全之海收录后的残留视角,画面模糊,声音断续,却带着一股远古年代特有的厚重。
……
……
那时,地上太平。
大术士们掌握统治,占据狄瓦人的大部分土地,反对者已经被清理干净。
亚恩坐在内殿,以那里为自己的座位,在繁盛之地短暂停留,义人们围绕在他身旁,血肉术士、祭司、战士和解放者齐聚一堂,像一座刚刚结束战争的王国。
拉娃塔被巨大的悲哀淹没。
她走到亚恩面前,恳求他收起针对仇敌的烈怒,向那些即将被惩罚的人伸出手,撤去公义之火,因为那条道路最终只会通向痛苦和死亡。
亚恩被她打动。
他看向拉娃塔时,眼中带着那种近乎沉重的爱意,他跪在她身前,将她抱入怀中,低声安慰她,让她因尚未应验的预言而颤抖的心重新平静。
随后,拉娃塔开始为自己的主设计礼物。
她劳作了三十天三十夜,以血肉造物之术从自己怀中铸就王座的雏形,那王座没有拼接痕迹,骨架像从一整块生命里自然长成,所有看见它的人都为其精细、庄严与美丽而惊叹。
那一年,卡尔马克塔玛人正在庆祝——苏坎塔节。
按照亚恩曾经宣布的律令,这个节日用来纪念人民的解放。
在大餐的第十日,也是最后一日,拉娃塔将自己的劳作成果献给亚恩。
她用自己的肉做成王座主体,又加上凯麦特王国最好的青金石,以及遥远奥列庭运来的玉石。
她与另一位欲肉圣人撒恩一起缝制柔软坐垫,用发丝编成垫料,用拉伸的人筋缝合边缘,又把自己的乌鸦般黑发做成枕面,让那份爱意永远留在王座之上。
亚恩看着那份礼物,再次被打动。
他知道拉娃塔为了制作这件礼物付出何等代价,便命令参加大节的人们安静,向他们讲述拉娃塔的爱。
随后,他下令,无论自己将前往何处,这个位子都要与他同行,使他时时刻刻得到提醒。
他所带领的,唯有爱他所带领的人。
……
……
血肉记忆到这里逐渐消散。
夏修重新站在内殿里,掌心仍旧被神之荆棘刺穿,金红色血液还在被骨杖缓慢吞入。
只是这一次,他看向【巫王之座】的目光变得古怪了许多。
“手里的权杖,毫无疑问是亚恩的骨头。”
他低头看着那根旧象牙色骨杖,语气带着一种难得的微妙。
“而且按照记忆来看,这骨头也不是亚恩死后被人取出来做成圣遗物。”
“亚恩到现在都不确定是否死亡,人们还没有找到亚恩的尸体,这东西大概率是他活着的时候,自己从身上取骨做出来的……对于欲肉谱系之主来说,取下自己的骨头做武器这种事情好像并不稀奇。”
夏修停顿了一下,又看向面前那张血肉、白骨、青金石、玉石、发丝与筋膜共同组成的王座。
“至于这张王座……它的雏形也是拉娃塔用自己的血与骨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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