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象。麦迪逊家后院的边界,仅仅是一道低矮的,象征性的白色木栅栏。栅栏之外,便是一望无际的,在浓稠夜色下沉睡的高尔夫球场。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为那连绵起伏,如同凝固波涛般的球道草丘镀上了一层朦胧而神秘的银边。沙坑在阴影中呈现出深邃的暗色,像一个个静谧的湖泊。更远处的果岭,草皮被修剪得极短,在月光下反射出丝绸般的光泽。整片球场空无一人,辽阔、寂静、原始,一直蔓延到视野尽头与深蓝色天空相接的地方,仿佛一个被私藏的、独属于夜晚与星空的秘密王国。
“看见那个最远的坡顶了吗?那边好像有几棵树,天黑之后就看不清了,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麦蒂的指尖在空中虚点着,“小时候,我和朋友们就爱盯着那里看。我们把高尔夫球场这边,想象成我们熟悉又有点无聊的‘日常世界’,而球场的那一头,那个模糊的、看不清的边界之外……”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孩子气的憧憬:
“我们把它想象成一切我们向往的地方。有时候,那里是纳尼亚,穿过那些树就能看到羊怪打着灯笼在雪地里行走。有时候,那里是霍比特人的夏尔,有圆圆的门和永远在开派对的宴会。有时候,它又是洛杉矶,是巴黎,是伦敦……是所有我们只在电视和杂志上见过,闪闪发光的大城市。我们会在秋千上晃荡着,猜测‘那边’正在发生什么精彩的故事,发誓等我们长大了,一定要亲自走过去看看。”
“那边是哪里?”麦蒂口中的那边是虚指,宥真口中的那边是实物。
“还能是哪里?一个更大、更贵的社区,住着一帮更有钱的老年人喽。”麦迪逊说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知道最有趣的是什么吗?最有趣的是,经常来我家的其中一个好朋友,她家就住在这个高尔夫球场的对面。她在我这里作客,我也去她那里作客,来来回回了有十多次,但谁都没有发觉这一点,直到高中毕业我回来参加她们的舞会,自己开着车从我家开到她家,才发现……嘿,我刚刚是不是绕着球场兜了一圈?”
“也许这就是成长的意义吧——发现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高尔夫球场,而你只是在它周围打着转而已。”
“听起来你在成长过程中有很多朋友。”
“这是一种我肯定不缺少的资源。”
“真好。”
“你呢?”麦迪逊身子稍稍后仰,夸张地上下打量了一下宥真,“有这样的脸和这样的身材……你肯定需要一个女子小队来保护你免受男孩的伤害。”
“没有呢。”赵宥真一怔,随即绽出一个笑容,右手在腰间比划了一下,“我小时候很胖的,你忘啦?”
“噢,对,抱歉!”麦迪逊拍拍额头,抱住经理人,“我没有忘记,只是我们很少谈论童年,而且……你不能因为我所看到的东西而责怪我,谁能把你和一个胖乎乎的小女孩联系起来呢?”
“没有责怪你。”宥真也反手搂住她,“我花了很多精力,才让人们忘掉那个小女孩。”
“所以……你在学校的时候,没有很多朋友,是吗?”
“你会把那些往你的背包里塞猪肉,然后告诉所有人那是你蜕下的皮的人称为朋友吗?如果不会的话,那就没有了。”
“听到这些我很遗憾,宥真。”麦迪逊轻抚着宥真的脊背,安慰道,“不过,没关系,都过去了。嘿,那帮欺负你的人……还有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有……有几个,有我的Facebook。”
“她们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应该不知道吧。”宥真想了想,回答道,“我的Facebook从来不发东西,Instagram也是私密状态。不过……”
“不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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