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士性摇头说道:「这件事我如果答应你,陛下只会觉得我是个愚蠢的人,然後把我罢免掉。」
「好吧,看来我学了一年,完全是在浪费时间。」胡安面如死灰,他发现他和黎牙实的地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黎牙实的话,陛下是听得到的,而他胡安的话,根本传不到皇帝的面前。
胡安觉得自己没有讨好皇帝,他认真的去了解了一些故事,才如此精心准备,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白费心机。
王士性,欲言又止,黎牙实之所以有较为特殊的地位,那是黎牙实自己争气,看看黎牙实写的那一篇篇针砭时事、鞭辟入里的文章,王士性和黎牙实共事多年,那些文章,王士性都很佩服。
每个人自有根器秉性。
黎牙实是年纪轻轻就在海上闯荡,为西班牙稳固了菲律宾总督府,在大明开海後,又果断放弃自己一切荣耀,放弃了菲律宾总督府,换取和大明友邦地位。
在大明站稳脚跟後,在马丽昂死後,大光明教缺了主心骨,他毅然决然的以窃火者的身份,回到了泰西的狠人。
王士性作为一个大明的士大夫,都佩服黎牙实的敢想敢说敢干,在大明这二十年,他真的成为了士人,泰西那个炼狱,冒着天大的风险,回去干什麽?
胡安想比过黎牙实,难如登天,就一个友邦惊诧的纠错职能,胡安都抗不起来。
「我在大明没有任何的用处,用大明的话说,就是一无是处,那我留在这里,还能做什麽呢?」胡安有些不安的说道,他想讨好皇帝,他想让陛下再给费利佩写封信,就把黎牙实骂费利佩的话重复一遍,就能骂醒他的君王了。
「你所求之事,注定办不到的,陛下写了两封国书给费利佩,劝他对英格兰动兵,要慎重再慎重,再一再二不再三,陛下不会破例的。」王士性没有和稀泥,而是直接告诉了胡安答案。
陛下的做事风格十分明确,一件事,尝试两次不成就会选择动手。
唯一比较破例,就只有舟师,大明上下,都觉得陛下对舟师网开一面了,陛下允许申时行动手,仍在规劝的范围内,陛下真的要动手,可不是放势豪那麽简单了。
势豪不是一无是处,矛与盾之道,当真是妙不可言。
「那我明年还是回西班牙吧,留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胡安叹了口气,说明了自己的决定。
「如果觉得无所事事,那就回去吧。」王士性没有挽留,胡安留在大明也很尴尬,他的前任黎牙实才华横溢,他又过於平庸了些。
在复杂的利益之争和冲突中,胡安什麽都做不到。
而且最重要的是,局势变了,黎牙实来大明的时候,大明需要大帆船的白银,胡安来大明的时候,大明在抢夺西班牙的殖民地,而且是明火执仗的抢。
王士性是鸿胪寺卿,负责国书的呈送,今年有一份很特殊的信,是黎牙实写给陛下的,而且陛下还写了三千多字的回信。
黎牙实回到了泰西,依旧是大明皇帝的臣子,在礼部看来,他现在的身份有点像葡王府长史。
水程十万里,大明皇帝再大的皇威,其实也不能拿黎牙实如何了,但黎牙实仍旧干分恭顺。
黎牙实在书信里说了很多很多,其中就有一段,让王士性印象极为深刻。
在大明时,他在人间,用人的目光,去窥视泰西这个深渊,他愤怒,他悲伤,他想要改变一切;
而回到泰西後,他是在深渊之中,窥视深渊,他不再愤怒,不再悲伤,而是麻木,身处深渊之中,他在逐渐失去勇气。
他需要支持,需要鼓舞,而鼓舞他的力量,只能来源於大明,因为大明是人世间。
从黎牙实的书信说的内容来看,眼下的泰西,根本就是个魔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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