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多次改朝换代,血染山河,泰西的尼德兰北部誓绝法案,脱离西班牙付出血的代价;而法兰西正在流行的克洛堪运动,要打死包税官,也是要付出血的代价。
「钱呢?治儿,你在游记里写到了砖厂的工坊主,自己也干活,而且乾的一点都不少,而且都是苦力钱,从不拖欠,哪怕是顶帐来的米麵粮油,他也会发,即便如此,也供不起孩子读书吗?」朱翊钧眉头紧蹙的问道。
朱常治嘆了气说道:「要留著,嫁闺女,娶媳妇。」
太子最像皇帝,因为太子擅长理算,他给父亲算了一笔帐,那两个儿子日后娶亲,夫妻二人,还要借很多才够这两个孩子娶媳妇,而那个女儿,也要给一份嫁妆。
「嫁个闺女居然比娶个媳妇还贵。」朱翊钧听完了太子的理算。
大明已经两百年国祚了,社会瀰漫著浓重的竞奢之风,竟奢不是开海之后才有的,林辅成去保定那会儿,万历维新还在吏治的泥潭里挣扎著,那时候保定府就已经流行厚奩」了,就是嫁妆要丰厚。
这些嫁妆包括了梳妆用品,包括镜子、妆奩脂粉、膏泽、釵梳等等等;起居用品,包括床榻、被褥、衣物等等;锅碗瓢盆等等生活要用的东西,还有最贵的配饰,金银首饰,这些金银首饰是最贵的。
除了这些嫁妆之外,还要讲六礼齐备,但凡是涉及到礼的东西,就没有便宜的。
大明的嫁妆计量单位为抬,而老梁头要为女儿准备十六抬嫁妆,这十六抬少一抬,日后他就在十里八乡抬不起头来,少了一抬,他老梁头就不是嫁女几,而是被人数落卖女儿了。
之所以准备这么丰厚的嫁妆,是生怕女儿嫁过去了受委屈。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女儿嫁人就成別人家的人了,要在別人家里过一辈子,这给的嫁妆不丰厚,会被婆婆日復一日的念叨,这日子能好过才怪。
嫁女儿贵,娶媳妇也很贵。
如同定好的任务一样,如果没给儿子娶到媳妇,那老梁头只会更丟人,嫁了女儿、给儿子娶了媳妇,这就是完成了人生的重任。
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为了嫁女儿、为了给孩子娶媳妇,老梁头夫妇二人终日忙碌不止。
「上不起学的主要原因,还是贵。」朱常治仔细核算了老梁头家里的帐,如果私塾不那么昂贵的话,老梁头二人咬咬牙还是能供得起,但私塾是真的贵。
如果两个儿子上私塾,老梁头夫妻二人如此忙碌,不吃不喝才养得起,而且还不能有任何的意外,否则孩子就无法读书。
「父亲,这是大明还不够好的地方,但相比较以前,大明已经好太多太多了。」朱常治不是往回找补,他讲起了他的见闻。
每到一地,他都能听到完全类似的故事,听得多了,他甚至怀疑过这是不是地方官在糊弄他,但钱至忠的调查表明,这些故事类似,但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朱常治还是说回了他所在的砖厂,村里以前有一个名叫邢四海的恶霸。
这个恶霸可不是什么侠义心肠,恶霸就是恶霸,抢米抢面,谁不服,他就把人家养的看家护院的狗杀了,把狗血洒的哪里都是,四处敲诈勒索,村里人敢怒不敢言,因为这恶霸是乡绅养出来的。
乡绅总是大善人,在恶霸为恶,过分的时候,就会出来训诫,看起来乡绅和村民们站在一起。
但村民们心里跟个明镜似的,这恶霸就是乡绅的狗,因为每到催租、催债的时节,这个恶霸就开始为乡绅討租、討债,手段之狠辣,断人手脚都有。
到底是谁在腹剥村民,村民们是切肤之痛,他们一清二楚。
这些恶霸,自万历十三年后,就开始逐渐消失,朝廷有了指標,衙役看见恶霸,就跟看见了失散多年的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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