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当反贼,玩倍之的把戏,那张居正这位帝师,就会拿出当年的决绝来。
戚继光想了想说道:「元辅还在京师,他们不敢。」
反贼是反贼,又不是傻子,张居正最擅长的就是吏治,其实就是擅长整治人,在张居正的眼皮子底下生事,那是找死。
「安稳日子过不了几年了。」朱翊钧的情绪明显有着担忧,张居正的身体,已经不太好了,大医官已经尽力了,但真的没几年了。
戚继光年纪也不小了,当张居正和戚继光相继离开之後,朱翊钧就只能独立支撑万历维新了。「陛下,天下没那麽多的反贼。」戚继光倒是颇为乐观的说道:「他们其实不怕张居正,也不怕戚继光,他们怕陛下,我们都是臣子,既然是臣子,就有不能为之事,但陛下在,一切都好。」臣子就是臣子,不能冒着天下大不韪去做事,天子就是天子,天子可以去做,比如当街手刃贱儒陈有仁,戚继光只能在邸报上逐条反驳,他不能去杀人,但皇帝不同,皇帝要杀人,大司寇就得把空白驾贴准备好。
皇帝怎麽能犯错呢?那是臣子思虑不周。
「这日子,能过就过,不能过,谁都别想好过。」朱翊钧懒得再想,实在不行就掀桌子,重新梳理一遍好了,现在他有这个实力了。
戚继光也只是笑,万历维新的威权,其实已经完全转移到了陛下的身上,陛下甚至不需要一直英明,只要在位子上坐着,万历维新就不会陷入过分糟糕的局面之中。
「陈准,松江大学堂的学正,他写了一篇文章。」朱翊钧递给戚继光一本杂报,陈准的文章越来越犀利了。
戚继光细细看着这篇文章,越看面色越是复杂,万历维新的进程中,包括了大思辨,朝廷允许对一些社会普遍现象进行讨论,大思辨的成果非常丰厚,而这篇文章也是成果之一。
陈准在杂报上跟人吵架,吵了足足一年多,吵出了这篇文章。
而争吵的议题,就是由谁为万历维新之前的大明处处败坏、几乎有亡国之危负责。
这个议题实在是有些太恐怖了,以至於陈准一直在跟人吵架,吵得时间久了,陈准就把一些问题给想明白了,就有了这篇《大明罪人》。
「有些过於大胆了。」戚继光如此评价这篇文章,因为这篇文章的核心观点,把皇帝也骂了。从大明皇帝,到乡贤缙绅,所有朝廷的、地方的统治阶级,都是大明罪人,因为在漫长的两百年国祚之间,大明逐渐开始忽视苦难,而忽视、不在乎苦难,就是肉食者们刻意塑造出来的世界。
「真正危险的不是愤怒,而是有骨有肉的愤怒。」朱翊钧对这篇文章很喜欢。
每个人都很愤怒,但只要这种愤怒,还是个人的愤怒,而不是集体的怒吼,对任何一个肉食者而言,都不必畏惧,因为没有组织起来的愤怒,毫无力量可言。
而陈准从三个方面,逐层递进地论述了这种「忽视苦难』的世界,究竟是如何制造出来的。小到个人,大到国朝这个集体,人们的一切行为和决策,究竟是由人的意志决定,还是由环境而决定?陈准给出的答案是,由环境而决定。
只要把环境设计好,人们会自己去选择,会走向那个方向,人们会认为是自己的选择,让自己的生活如此的困苦,而不是去思考这一切,都是制度、机制的刻意设计。
陈准举了一个例子,万历九年,一个操戈索契的奴仆的真实故事。
这个奴仆,他本来不是奴籍,而是苏州府一个普通的农户,家里有十二亩地,但这十二亩地他没守得住,卖给了乡绅,而後他本人成为了佃户,生活愈发地困苦,最终把自己卖了,以求生存下去。後来他就被转卖到了松江府,陈准机缘巧合治下,得以与其相识。
而整个过程,他自怨自艾,埋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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