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麽生活的,身处其间,一切理所当然,不觉得有错。
但是,大明开海了,他们接触到了另外一种价值观文化观念。
泰西这套体系,最害怕什麽?最害怕朴素的道德。
最朴素的价值观就是:反抗即正义;人要作为人活着;有人犯了错,就要遭受惩罚,而不是寄托於虚无缥缈的神罚;朝廷犯了错,已经无更改的可能,就要揭竿而起,用木杆也要推翻它;
墨西哥国王佩托,过去在泰西就是个海盗,被泰西人所嗤笑,一个海盗而已,做了墨西哥总督,也不过是个僭主罢了。
但现在,他不是了,战争借款是他借的,他在想尽一切办法还钱,而不是让圣怒降临墨西哥,他甚至真心实意的要带着墨西哥走向繁荣。
佩托他不是海盗了,他是国王了。
这就是阎士选说的,十分复杂的羡慕,佩托逐渐把自己活成了传奇故事里的英雄,而不是海盗故事里的海盗。
「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朱翊钧忽然想起了一句话,这句话是周公对诸侯告诫,天命、天命从来不因血缘或亲疏而偏袒,统治者不是因为血脉而荣耀,只有德行才能得到天助,得到民众的认可。讨论的是一个政权的合理性,不德者天弃也。
姚光启和阎士选告退离开後,朱翊钧让李佑恭把他的奏疏抄写了一份,送去了京师,有好东西自然要拿给先生看一眼,三天後,皇帝收到了张居正的回信。
张居正把「高水平停滞陷阱』和「高道德劣势』放在了一起相提并论,因为这真的解释了许多的问题。高水平停滞,对於泰西可能有些陌生,毕竟日不落帝国的桂冠这种东西,第一次落到了西班牙的头上,可天朝上国的困境,在大明这片土地上,可是实打实的发生了很多次。
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何如,唯兴文教,唯才是举也。
有的时候兴衰,看起来很突然,其实一点都不突然,只不过是矛盾积累到了积重难返的地步,而姚光启讲丁亥学制可以解决,培养足够多的可用之才,是一种理论上可以解决这些问题的办法。
丁亥学制的投入巨大,连皇帝的内帑都顶不住,是勒紧裤腰带在做,又能做多久呢?当入不敷出、不堪其重的那天,就会停止,所以只是理论上。
当皇帝懈怠,朝廷停止的时候,足够多的可用之才,就是虚妄了,所以只是理论上可行的办法。「先生有些悲观了。」朱翊钧摇头说道:「就是为了在海贸之中胜出,也要一直做下去,朕在丁亥学制上投入巨大,但也从没委屈过朕自己。」
「陛下圣明。」李佑恭沉默的看着皇帝的青衣。
紫色染料贵,青色便宜,陛下都穿了这麽些年了,真的不是委屈吗?
陛下坚持了两个菜一碗饭,半碗汤,坚持了二十多年了,因为做的再多了也吃不完,都浪费了,以至於整个宫廷,都掀起了净盘惜粮的风气,敢剩饭的宦官宫婢,都会被视为不忠。
这种尚节俭的风气,从皇宫传到了民间,民间势豪大婚,都不敢铺张浪费,生怕被朝廷盯上,甚至有的势豪只摆八桌,生怕被那些狂热派官吏给抓到痛脚,狠狠得整治了。
元辅帝师张居正致仕已经五年了,皇帝依旧尚节俭,大明百姓们也逐渐意识到,这尚节俭不是先生教的,是本性如此。
「铺张浪费可耻!」朱翊钧看李佑恭的表情,就知道他没憋什麽好屁,十分执拗的说道。
「确实可耻,可耻。」李佑恭赶忙附和,他不跟皇帝辩这个话题,他也辩不过,一个皇帝把日子过成这样,确实有点寒酸了。
朱翊钧真的不觉得他的日子寒酸,相反,相当的锦衣玉食。
都是皇帝,崇祯皇帝派孙传庭去榆林组建秦军平叛的时候,给了孙传庭七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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