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来。」朱翊钧的语气很是冰冷。
他其实一直疑惑,孙克毅好好的松江远洋商行商总不做,翻墙逃跑也要把担子扔了,跑去了倭国,甚至皇帝留他,他都不肯在大明养老,非要去长崎。
李佑恭是大璫,所有呈送御前的杂报,他都要去核实真实情况,这件带血的嫁衣,他去问了陈敬仪,孙克弘的遗物中的确有这麽一件,而且孙克弘留下过遗言,不必合葬。
皇帝身边的大璫,面对皇帝的政令,没有毫不犹豫,而是欲言又止,最後还是拍了拍手,让小黄门把带血的嫁衣拿来,呈送了御前。
朱翊钧走到了托盘前,仔细打量着这件带血的嫁衣,已经被彻底撕破,只有一副云肩和挽袖。云肩是婚服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四合如意,两层八片,云肩带着刺绣,上面刺着一首诗,虽然残缺了,但通过残留的部分,朱翊钧看得出来,这首诗是大明明臣于谦所写的《寄内》。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相好;生男与育女,所期在偕老。
这是对婚後美好生活的寄托。
而红绿的两片遗物是裙门,也是嫁衣的一部分,裙门上带着斑驳的血迹,一看就是没有清洗过。朱翊钧不知道,孙克弘的妻子,他们的儿子,他们的女儿,究竟遭受了怎麽样的苦难,这些倭寇又是如何蹲在血泊之中,精心挑选着战利品,又是如何把成套的嫁衣撕碎,然後把搜刮到的战利品打包带走。「呼!」朱翊钧深深的呼吸了几口空气,他觉得有点窒息,他伸手想要触碰面前的这半截带血的嫁衣,但手伸了一半,他停了下来,他反覆的调整呼吸,才能让自己稍微冷静了一些。
「孙克毅有歉意,他觉得是自己的懦弱,才让大哥离开了妻儿,最终导致雨夜走散,所以,他的一切表现,都像是困在过去的可怜人。」朱翊钧伸手,小心地摸了下上面的血迹,看似是对着李佑恭说,其实是对自己说。
孙克毅困在过去出不来了,他死了,很早很早就死了,活着的是一个要报仇、要赎罪的壳儿。甚至孙克弘後来娶妻生子,也是为了血脉的传承,对几个後来的儿子,也不是那麽在意,这种忽略,最终导致几个儿子都成了混帐东西,孙克弘确实不在意,家业捐了,老二送衙门斩首,老三老四老五直接流放天南海北。
孙克弘也早就死了,活着的是孙家的家主,而不是孙克弘。
孙家的悲剧,是倭患肆虐中,被害者的一个剪影,只不过孙家比较特殊,才有人写下了这些,这样的受害者在大明东南,处处都是。
朱翊钧很小心,生怕碰坏了,他就这样静静的看着,李佑恭、张宏、张进,连口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陛下现在没有发怒,如此安静,才是最可怕的。
「下章长崎,日後倭奴贸易不再设禁,想做点什麽就做点什麽吧。」朱翊钧吐了口浊气,下了一道明确的旨意。
「陛下三思。」李佑恭真的是硬着头皮,回答了这麽一句,陛下说过,不要在极端情绪下做出任何的抉择,这样的决策会让人後悔终身,无论是国事还是私事,都要三思而後行。
作为内臣,他有必要提醒陛下,不要在暴怒之下做决定。
朱翊钧没有迁怒他人的习惯,他连自己的错误都会坦然承认,自然不会迁怒李佑恭,他闭目良久,沉思了片刻,摇头说道:「下旨吧,朕想明白了。」
「臣遵旨。」李佑恭赶忙俯首领命。
倭奴贸易也有条规,大明商贾是不参与捕奴的,倭奴都是从船舱里长出来的。
这固然是大明高道德劣势作祟,同样也是长崎禁令不让大明商船去倭国捕奴,因为从长崎总督府到大明朝廷,都认为,捕着捕着,这些商贾,就会捕大明人了,道德滑坡不要太快。
倭人太远了,哪有就近取材简单?
过去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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