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廷议是关於肃反的专门廷议,没有议论其他事儿,就专门议论了翻旧帐,大臣们离去後,沈鲤却单独地留了下来,显然是有话要说,张居正也没走,他单独留下,是觉得申时行这个首辅,该换人了。「陛下,申时行多有忤逆。」张居正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朱翊钧立刻摇头说道:「先生,申师兄已经做得很好了!他之前把所有在海外拥有资产,在朝廷三令五申仍然不肯放弃的官吏,全都去职了。」
朱翊钧说的是申师兄,不是申首辅,申时行的性格看似软了点,想要人人都好,但其实真的做起事来,真的很强力了,把申时行换了,朱翊钧南巡都不放心。
「好了,好了,朕知道先生听说了一些流言蜚语,不是那样的。」朱翊钧见张居正还要说,立刻打断了张居正,如果申时行前面不是张居正做首辅,他就是大明少有的明相了,换谁现在做首辅,都要遭受这类的质疑。
张居正欲言又止,见陛下如此坚持,才点头说道:「臣打算今年随扈陛下南巡,所以对他不是很放心。」
「先生既然不放心,就留在京师看着点他。」朱翊钧笑着说道:「这点小事,朕还是能应付的,先生年事已高,不必如此奔波,就坐镇京师吧。」
张居正有点卡壳,一方面他的确担心翻旧帐这个行为,导致肃反失控;另一方面,他坐镇京师确实很有必要,就一个申时行,他就不是很放心,而且太子年纪尚幼。
思来想去,张居正才俯首说道:「臣遵旨。」
留在京师更加有利於陛下施政,往最坏了想,势豪们刺王杀驾成功,他还能辅佐太子两年,把仇给报了,他一个老头子,随扈陛下南巡,意义不大。
朱翊钧不叫张居正的原因,就是怕他非要随扈南巡,毕竞张居正的身体已经扛不住舟车劳顿了,他不是王崇古,王崇古会打仗,晚年还能拎得动七星环首刀。
沈鲤见张居正被陛下说服,才开口说道:「陛下,维新之前,吏治败坏,并非腐败所致,也非座师裙带,而是权力的虚无。」
沈鲤作为大宗伯,他负责礼法,去了南京之後,他逐渐想明白了一些事儿,万历维新之前的吏治败坏,其实是一种失能的表现。
「大明的决策权被否决权所包围,带来了决策权力的虚无,无论做什麽都不能做,做不成,因为可以否决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沈鲤拿出了一本奏疏,呈送了御前。
朱翊钧看完沈鲤的奏疏後,让张居正也看了下,奏疏中阐述了权力的虚无。
每一个否决的权力,其诞生之处,都是处於一个十分高尚的动机:阻止皇帝肆意妄为、尊重社情民意、维护劳作者的权益、实现程序上的正义,去确保结果正义。
这些否决权,即便时至今日,在道德上依旧是无懈可击,它是十分乾净的。
但这些碎片化的、相互冲突的、阻止事情变得更坏的否决权力,共同构成了一个巨大的阻力,使得任何大规模的、有方向的国家行动,都变得举步维艰。
万历维新之前的权力,表现出了明显的虚无化,这种虚无,是一个政权正在死亡,或者已经死亡的徵兆。
大明有一群狂热派,把大明叫做皇明,认为大明已经死过一次了,是陛下让大明浴火重生,这种观点,沈鲤是非常反对的,大明就是大明,一脉相承,但沈鲤去了南衙之後,多多少少认可了皇明的理念。大明的确已经死过一次了,现在是新生的皇明。
权力的高度集中,造成了绝对的腐败,权力高度离散,则会导致治理成本激增、治理能力丧失、朝廷失能。
万历维新之前的大明,其实已经有了死亡的徵兆,只不过身处其间的人,不能直观感受到这种死亡,毕竟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大明太大了,死亡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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