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再折腾他们了,将政治上的斗争波及到穷民苦力身上,是一种不德的行为,穷民苦力要为了生计终日奔波不休,在陷入巨大政治波动中,是一种伤害。
过分追求切割、划分的精准,就是伤害,更是对朝廷以民为本国策的背离。
高攀龙是典型的激进派,而阁臣们普遍保守,自然要批评这种激进的行为,什麽时候完成了丁亥学制,完成了普及教育,再推动这种划分不迟。
朱翊钧对申时行的意见相当看重,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写了长长的一段朱批,写了他的看法,皇帝认为,薪裁所应该发挥更加重要的作用。
比如在劳动契书签订过程中,五年以上工龄的匠人,所获得的劳动报酬应能养得起一家四口,最好供养比能接近10,也就是达到中人之家的水平。
一个熟练匠人,连一家四口都养活不了,什麽狗屁的五间大瓦房,也都是空中楼阁。
这就是在分配侧做文章。
皇帝没有马上做出决策,而是询问申时行这个前巡抚,他这个想法是否可行,是否有可执行的现实基础。
半个时辰後,申时行到通和宫求见,他和皇帝的想法不谋而合,大明现在处处都要人,日後也缺人,而将熟练匠人的供养比提高到4以上,并不是不切实际的好大喜功,具备可执行的基础。
申时行交了一本帐给皇帝,才说道:「以松江府为例,一家四口,一年所费不过十二银,但这是指衣食所需,如果算上住房、孩子就学等等问题,一年最起码要二十银。」
「立裕棉坊,是孙克弘投献民坊改官厂,而一个五年以上的熟练匠人,一年二百五十天上工,创造的利润在八十银了,如果是那种眼快手勤的匠人,大约在百银以上。」
「大明共有官厂七十二座,算上开工银等,熟练匠人的劳动报酬为二十八银。」
「而松江府熟练匠人的劳动报酬,普遍不足十五银,也就是说,民坊的分配,是按着最低生存所需分配的,就是刚刚好够四人之家的衣食所需制定的报酬。」
大明官厂和民坊的分配原则并不相同,官厂的分配原则,因为匠人大会、工盟的存在,每年的帐册都要公开,详细罗列成本几何、利润几何、住坐工匠民舍、育宏班、匠人学堂等等支出,计工分配。
民坊分配则是按照最低生存所需制定劳动报酬,分配原则不同,导致了劳动报酬的不同。
「一方面,薪裁所通过劳动契书样板的方式,提高熟练匠人的报酬,避免各种巧立名目的克扣;另一方面,则是通过组建民坊工盟的方式,来争取利益。」申时行讲完了自己的打算,现实基础是可执行的,但要做到,有些困难。
劳资矛盾是松江府最突出的矛盾,而且其他地方都不如松江府的矛盾,如此明显且急需解决,因为长江通衢九省之地,最繁华,匠人数量也最多。
事实上,松江府地面一直在想办法,薪裁所身後不仅有皇帝撑腰,还有松江府衙的鼎力支持,朝廷、地方的鼎力支持,才让薪裁所如此的强势,松江府需要调和劳资矛盾,否则闹出乱子来,松江府上下官吏,都要为此负责。
但之前,确实没有一个比较合适的标准,去确定劳动报酬到底多少才合适。
现在,这个标准有了。
「工坊主们怎麽可能同意呢?他们只会觉得,白花花的银子都散给了穷人,作孽呀。」朱翊钧眉头紧蹙,阻力过大的政令,推行起来困难重重。
这些工坊主们全都是纳税的大户,松江府衙真的能下定决心吗?到时候半途而废,还不如不做,净折腾百姓了。
「陛下,立裕棉坊。」申时行受过专业训练,差点没绷住,他用尽全身力气控制住表情,提醒陛下立裕棉坊民改官的案例非常成功。
-->>(第4/6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