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真的不务正业》
第一千二百七十四章 红绸未旧债台高,爆竹声歇饥寒来朱翊钧听着听着就入神了,等回过神来,才发现,他已经把这双错缘给从头到尾听完了。
「老二,咱这个年龄是真的到了,居然把这戏文给听完了。」朱翊钧心情有些复杂,他以为自己是不爱听戏的,没想到,完全是因为年纪不到,年纪到了,就能很耐心地听完了整段戏。
朱翊鏐想了想说道:「是这戏写得好。」
故事不复杂,古北口镇有对青梅竹马,张家儿郎李家女,两家门对一条溪,两小无猜,人人都道是好姻缘,只等那大红庚帖两相递,吃上酒席贺良缘,没成想,这眼看着到了成婚的年纪,世道却变了。
那东村嫁女儿要陪嫁三十两银,那西村娶媳妇要三头猪、八头羊,还要八十两银,绸缎要那苏杭货,酒席少说五十张,少了就惹人笑话。
你攀我比便是层层上,便是这,债台底下拜高堂。
债台高筑,新婚夫妻俩这日子急转而下,终究是抵不住这亏空了,一个投河,一个自缢,双双把命丧。
到头来,荒坟两座,只把两家老人,白发送那黑发人,好不悲凉。
最後戏曲落幕的时候,只有两位老人的一声声叹息。
正所谓:
水未到而先决堤,禾未熟而先割穗;红绸未旧债台高,爆竹声歇饥寒来。
取快一时人前笑,遗祸三代骨中悲;若使有情人成眷,何须千金论良缘?
朱翊鏐很确定,不是皇兄年纪到了才喜欢听,他也听进去了。
这故事听得朱翊谬有点难受。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男丁勤勤恳恳,女子温良贤淑,无论怎麽看,成了婚,这日子怎麽不该红红火火?
可正如这戏文的名字,双错缘,都是错。
「邱里首,这故事里的唱段,可是真的?」朱翊钧眉头紧蹙地问道。
「回陛下的话,这事儿还有後续,两家老人,在两年内,相继离世了。」邱少正叹了口气,这事儿十里八乡都很清楚,高攀龙也是听说了此事,才来到了古北口镇询问,进而创作了这麽一篇《双错缘》。
戏里其实已经很客气了,还有老旦扮父母,其实双方父母都已经不在了。
一般正经的读书人,是不愿意写戏文的,因为戏文这东西,不登大雅之堂,戏子无情,戏子拿着你的文章到处传唱,就是有辱斯文。
高攀龙才不管这些个规矩,他不仅写,他还让戏班子拿着他的戏文,四处去唱,连钱都不要。
不要钱,显然所图甚大,高攀龙要名声,更要大明不被金钱所击败,更要大明一直繁花似锦,昌盛万万年。
邱少正亦是如此,他甚至要欺君,骗皇帝说百姓们都拍手叫好,其实完全没有,分歧还是有的,不过这些分歧,可以通过类似於这种戏文的手段,潜移默化地改变。
移风易俗,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是一场长期的战争。
朱翊钧听完了戏,依旧不肯走,和邱少正说了很久很久,了解村上的情况。
村里有个疯婆子,是畸零户,村里几个甲首,轮流照看这个疯婆子,这是个苦命人,嫁给了丈夫,生了两个孩子,本来生活很好,但丈夫忽然生了恶疾,家里壮劳力死了,就断了粮。
这女子到密云县衙,请了贞节牌坊,护住了村里分给丈夫的地,他要养两个孩子长大,挨天杀的人牙子,专门挑这种人家,有一天傍晚,趁着女子外出,把两个孩子偷走了。
这女子找了两年,最後疯了,就整天坐在村口的石头旁,等自己丈夫领着孩子回来。
朱翊钧有些生气,他入村的时候,就看到了那个女子,身上都是污垢,当时他还在想,这村里哪哪都好,怎麽不照看这畸零户?现在他知道原因了,不是不照顾,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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