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的只有陛下的圣德了,他甚至都想不通,为何是自己。
朱翊钧其实刚才想明白了,梁梦龙的反悔、申时行的端水、王希元的待时而动,都是为了一件事,壮大保皇派。
万历维新振武轰轰烈烈二十九年,大明皇帝操阅军马,对外战争虽有波折,但全部获胜,册封了安国公、奉国公、凉国公、首里侯、泗水侯、鹰扬侯、江安侯、靖海新昌侯、
义城侯、破胡侯、长安侯等等,五军都督府的职能完全恢复,乙未军制如火如荼。
而武勋是天然的保皇党。
万历维新,制造了庞大的统治阶层和该阶层的附属阶层,要更进一步,让该阶层、附属阶层,真正愿意为大明殉葬,在关键时刻,要有动力、主动的为旧秩序流血。
这是万历维新之前,大明皇权所欠缺的东西,基本盘不牢固,自己人不够,没人愿意为大明皇帝本人、皇权殉葬、流血。
石星并不是一个喜欢争权的人,甚至他觉得眼下大明的秩序就是最合适的,军队不管戎事,反倒让文臣来管,文臣管得明白吗?
至於暴力失控,他认为都是杞人忧天。
大明是驱逐鞑虏再造中华,浴火重生而立,但凡是朝廷能体恤军民,大明军就不会像唐中晚期藩镇割据、五代十国那样反叛。
历朝历代,纵观古今中外,哪有军队肯饿着肚子打仗、入京勤王,给口吃的就肯拼命?
大明是个老头子了,两百多岁了,振武之前,嘉靖年间的虏变、倭患就已全部平定。
到了倭寇侵略朝鲜,大明军仍然能揍得倭寇满地乱爬,京营吃了那麽多好处,待遇优渥,能打赢是理所当然;可在朝鲜战场上,当时的辽东卫军没有享受多少军改的好处,却依旧骁勇善战,打得倭寇望风而逃。
法理这东西,平素里感觉不出什麽,但真到危急时刻,就这玩意儿最管用,其他都不好使。
石星坚定地认为,元明交替之际,百姓们吃够了胡虏膻腥之苦,吸取了历史的教训,才会自发拥戴大明,但势豪、缙绅们却没有吸取历史教训。
他们在元时做包税官,日子过得太好了,所以才会有後元反贼这种狗杂碎,贯穿大明两百年,依旧有余孽作祟。
潞王这个混世魔王都能明白的道理,这群读了一肚子书的士大夫,却不明白,做那後元反贼。
「缙绅蒙昧,犹念包税之利:士人苟且,尚怀观望之心。独不明,法统之固,胜於金汤;忠义之坚,坚过铁石,臣定当尽瘁戎务,以酬圣遇於万一。」石星再谢圣恩,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刚才一时慌了神,忘记推脱一番了。
不过已经言明接任,就没必要再故意谦让了,万一皇帝改主意了,到手的大司马之位就飞了。
「好。」朱翊钧点了点头,石星其实也挺好。
「陛下,臣请杨俊民赴任西域,将功赎罪。」王家屏说起了另外一份人事调遣,杨俊民在两广巡抚上因为贪腐而被押解入京,收押在天牢里,过了年赴任西域,是很早之前就确定的事儿。
「昔日杨博支持先生的考成法,朕虽然不喜杨博,但他大节无愧,既然世恩,亦有苦劳,让他去吧。」朱翊钧点头,将早已朱批的奏疏下章吏部。
当初杨博是吏部天官,哪怕是中间的过程非常复杂,杨博也是斗输了,才肯一起推行考成法,但推行了就是推行了,愿赌服输,输了愿意认,也算是功劳了,有些人输了也不愿意认,反而会选择铤而走险。
廷议对多项人事任命进行决策,朱翊钧一连朱批了好几份,这都是年前已经经过了复杂博弈,商量完的,只需要走个最终流程就行。
随着人事任命结束,朱翊钧发现,文华殿突然安静了下来,大臣们都一言不发,神情变得严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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