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骑们查抄的各种赃物,堆积在文兴阁外。
陈末除了搜寻糖之外,并没有额外搜寻任何的物件,包括文书,陛下的命令就是查糖,那麽其他东西,他就不能查,查了就是僭越,万一太子府里有点不该有的东西,那就麻烦了。
「你可知罪?」朱翊钧看着朱常治厉声问道。
「臣罪该万死。」申时行吓得腿软,他完全不知道陛下为何会发脾气,但他不敢质询,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陛下是威权皇帝,发了这麽大的火儿,连提前通报都没有,直接搜宫。
「父皇,儿臣不知罪,就是父皇把这太子府掘地三尺,就是把整个京师、天下翻个底朝天,儿臣也不知罪。」朱常治没有和申时行一样,直接跪下喊罪该万死,而是站得笔直,掷地有声地说道。
没干就是没干,老朱家的儿郎,敢作敢当,他没有谋反,任何的栽赃嫁祸,他都不接受。
「那外面那些是什麽?」朱翊钧指向了文兴阁外,大声地问道。
「那些不都是些吃食吗?」朱常治满脸疑惑地问道,他还以为父亲受人蛊惑,以为他这个太子要谋反,所以才来搜宫,结果指着一堆的糖、糕点发脾气。
「那你还说自己没罪?」朱翊钧气得头疼,大声的问道。
「儿臣知罪。」朱常治这次没有硬挺着,而是直接跪了,他想起来了,万历十六年的禁令,因为戚继光的消渴症就是在万历十六年被确定,并且开始治疗。
朱常治承认,他偷偷吃糖的时间太久了,忘记了这条禁令为何会存在。
「何罪?」朱翊钧又问。
「欺君之罪,欺瞒父皇,私藏禁物;对抗君命之罪,明知禁令,仍旧嗜糖;不孝之罪,明知父皇禁糖为爱护,为江山社稷之固,却为了口腹之慾,违禁抗命。」朱常治数了三条罪状,每一条都是重罪。
「申时行!你可知情?」朱翊钧看向了申时行,厉声问道。
「臣——知情,糖是臣找的,臣罪该万死。」申时行话到了嘴边,又立刻咽了回去,他不知情,但现在需要他知情,他就要把这个罪名扛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扛得住。
「你知情才有鬼,这三个罪名你也要替太子抗,你扛得动吗?起来吧。」朱翊钧跟朝臣都斗了三十年了,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朱翊钧就知道他们要放什麽屁。
这申时行确实是个忠臣,都到这个份上了,居然也要抗,也要端水,宁愿把自己给毁了,弄个贼行媚上的罪名,也要维持最高权力继承的稳固,他对皇帝、对朝廷、对江山社稷都是忠的。
「都是奴婢的错,陛下,殿下喜糖,奴婢为得太子宠爱,故此寻来,藏匿於太子身边,都是奴婢的错。」一个被扣押的宫婢,忽然跪行了几步,连连磕头,因为畏惧,话说得都不怎麽利索,但还是把罪名放在了自己身上。
朱翊钧看着这个宫婢,忽然理解了王夭灼告诉他的话,宫里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三皇子是被近侍诬陷,那宫婢乾脆利落地把三皇子卖了。
皇帝确实很少处理後宫之事,但今天太子身边的婢女跪行这几步,证明了宫里的规矩和宫外确实完全不同,甚至相反。
朱翊钧忽然理解,为何李太後当初会信任冯保、张宏,潜邸老人这个身份,确实是值得信任的。
「太子。」朱翊钧看向了太子,现在太子有了选择,把罪名扣在宫婢身上,这个选择,无疑是让所有人都体面的一个做法,但这位宫婢别说体面了,斩首示众都是轻的,甚至会祸及家人。
朱常治沉默了片刻,才深吸了口气,深深一拜,大声地说道:「父皇,儿臣是东宫之主!儿臣要,宫人不敢不给,错在儿臣,不在宫人,父皇从小就教育儿臣,不要把责任向下推诿,否则必然离心离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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