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运转,三百六十五枚精钢齿轮,七百二十处联动榫卯,灌入足量灯油,上紧发条,便能自行冲出,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当年试运行时,一具铁兽撞穿了半尺厚的夯土城墙。”
他手指敲了敲棺盖,发出沉闷的回响。
“只是缺了最关键的一件东西——”
谢安话锋一转,目光转向公输翎。
“公输家的‘枢机钥’。”
公输翎身体猛地一颤。
扣在指缝间的箭镞差点脱手。
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脑子里全是祖父临终前那双浑浊的眼睛,枯瘦的手死死攥着她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
“……翎儿……若有人……问起枢机钥……跑……跑得越远越好……”
谢安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嘴角那点弧度更深了。
“令祖公输堰先生,当年正是‘冲阵铁兽’的总匠师。”他声音不疾不徐,像在念一卷早已背熟的账本,“他离奇病逝前,将枢机钥图纸一分为三,一份交予将作监存档,一份随葬,还有一份……”
他顿了顿,拇指上的墨玉扳指轻轻转了一圈。
“藏在了公输家祖祠的机关密匣里。”
公输翎指甲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来,混着石隙里沾的泥水,黏腻腻地糊了一手。
“令尊三年前试图开启密匣,”谢安看着她,一字一顿,“失败,触动了自毁机关,祖祠半毁,图纸也不知所踪。”
“你怎知这些?!”公输翎终于吼出来,声音嘶哑,带着抖。
谢安笑了。
这回是真笑了,眼睛弯起来,眼尾那点纹路堆叠,像条吐信的蛇。
“‘烛龙’的眼线,”他慢悠悠地说,每个字都砸得实实的,“比县公想象得深。”
他转向陆辰,脸上那点假笑收了起来,换上副推心置腹的表情。
“如今突厥人已至岐山,巴图带的人只是前锋,后面还有至少两百轻骑,半个时辰内必到。若让他们得到这批铁兽——”他手指重重叩在铁棺上,咚一声闷响,“北疆防线,顷刻可破。”
陆辰没说话。
他盯着谢安,脑子里飞快地算。
铁兽的真假,八成是真的——凹痕做不了假,老矿工临死前的话做不了假,公输翎的反应更做不了假。
枢机钥,应该也存在。
烛龙想要,突厥人想要,谢安在这儿等三天,等的恐怕不止是自己,更是公输翎——或者说,她脑子里可能记住的、关于枢机钥下落的线索。
但合作?
陆辰嘴角扯了一下。
“谢执事等在这儿,不是想合作,”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是想看看,我手里有没有你们没查到的、关于枢机钥的线索。如果有,我就是合作伙伴。如果没有……”
他顿了顿,短刃在手里转了个花,刀尖重新对准谢安。
“我就是个需要尽快清理掉的麻烦。”
谢安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他又笑了,这次笑容里多了点欣赏,像看一件终于露出真面目的藏品。
“县公通透。”他拱手,“既然如此,谢某也不绕弯子。枢机钥图纸,公输家那份确实毁了,将作监存档三年前一场大火,烧了个干净。随葬那份……”
他故意顿了顿,看向公输翎。
“令祖的坟,三日前被人掘了。”
公输翎瞳孔骤缩。
“棺材是空的。”谢安补了一句,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空气死寂。
油灯的火苗噼啪炸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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