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瘫坐在地,手枪掉进肥料堆。远处,警笛声划破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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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如碎金般洒在青石门槛上,路春花蹲在老宅的阴影里,掌心托着那只银镯。镯子约莫二两重,边缘已被岁月磨得发亮,内壁却隐约可见细密的刻痕。她想起父亲临终前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出的精光,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攥着这镯子,喉间挤出几个含糊的音节:"鹰...崖..."
"春花姐!县里来人了!"小刚的破锣嗓子惊飞了檐下的麻雀。这后生跑得满头大汗,蓝布衫前襟湿了大半,"文物局的车都停到合作社门口了,还拉着台铁疙瘩似的机器!"
路春花用粗布帕子包好银镯,指甲无意识地抠着门框上剥落的红漆。她记得这宅子鼎盛时光景——那时门槛上还镶着云纹铜片,父亲穿着簇新的中山装坐在太师椅上打算盘。如今铜片早被撬去换了药钱,只剩几个锈蚀的钉眼,像老人掉光牙齿后的牙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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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社的仓库里弥漫着陈年谷糠的霉味。老技术员王工的白发在X光机的幽蓝光线下泛着青灰,他佝偻着背调整焦距,银镯在显示屏上渐渐显出一串诡异的符号。
"槐三石五,柳七井二..."王工布满老人斑的手指在玻璃板上滑动,"这是七十年代地质勘探队的土法子。"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痰盂里溅起暗红的血星子,"每组头字指方位物,后两个数字...咳咳...是距离。"
韩东来展开的泛黄地图上,红铅笔划出的轨迹像条吐信的毒蛇。当第七个点落在北渠老水磨坊时,江凤手里的搪瓷缸"咣当"砸在地上,褐色的茶渍在泥地上洇开一朵畸形的花。
"上个月取样的数据..."她翻着笔记本的手在抖,"北渠水汞含量超标47倍,但排污管网图上...这里根本不该有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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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磨坊的杉木门板早已朽烂,安小强一脚踹去,扬起的粉尘在斜射的阳光里翻滚。地板中央的金属盖板崭亮得刺眼,四周却积着半寸厚的灰。韩东来蹲下身,指腹擦过盖板边缘——一道新鲜的划痕泛着银光。
撬棍插入缝隙的瞬间,路春花突然按住安小强的手腕。她解下头巾浸了井水,层层裹住口鼻。盖板掀开的刹那,墨绿色的浓烟喷涌而出,离得最近的江凤踉跄后退,扶着墙根干呕起来。
暗渠里漂浮的死鱼肚皮朝上,鳞片脱落处露出惨白的肉。韩东来将试管垂入污水,玻璃壁立刻泛起蛛网般的蚀痕。路春花却盯着墙角铁箱——箱锁处凝结着暗褐色物质,像干涸的血迹。
"七九年冬..."她拂去生产日志封面的蛛网,泛黄的纸页上,马淑芬的钢笔字被水渍晕开,"十一月六日,第八排污口取样时遇汪明远,其袖口沾有硫铁矿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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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混着尿骚气。韩玉环用身体挡住护士视线,悄悄抽出丈夫枕下的处方笺。纸角沾着咳出的血沫,马淑芬的字迹力透纸背:"切忌与含汞药物同服!!!"三个触目惊心的叹号像三把匕首。
她摸出裤兜里的小药瓶。标签上"氯化亚汞"四个铅字突然扭曲起来,耳边响起李长河半月前来探病时的话:"老周这病啊,得用猛药..."当时他肥厚的手掌拍在药盒上,金表带勒进腕肉里,表盘背面刻着"NX"两个花体字母。
太平间方向突然传来嚎哭声。韩玉环把处方笺塞回原处时,发现周展才的眼皮在急速颤动——这个被医生判定为植物人的男人,右眼角正渗出浑浊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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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卫国的骨灰盒上蒙着红布。拄拐老人从中山装内袋掏出铝饭盒时,在场所有人都闻到了那股陈年的猪油味。发霉的压缩饼干旁,黑白照片里的年轻人们站在雪地里,像一排青葱的白桦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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