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局崩坏”之危,足见其忧虑至极。
不少朝臣也随之附和:
“陛下,非臣等固执旧制,实是忧其根本。”
“千载制度,非可轻议。”
“若陛下真欲另开新章,臣请陛下设明制,循试行之法,慎行勿躁。”
“陛下此意,望再议。”
语声重重,殿内似风雨骤起。
其中不乏年轻官员亦暗暗生惧。
——若是朝廷推翻旧制,他们这些曾苦读数年,只为三试入仕的士子,又当何去何从?
——他们原本以为,这场大考不过是“广纳寒门”的新政,却不料竟触及整个体制的根本!
这份惊恐,源自于对于未来路径的彻底未知。
可也有极少数,眼中却燃起炽热的光。
他们曾困于乡野,困于门第,困于那一纸卷轴之外。
他们最明白,旧制虽成,却亦有其壅蔽之处;若陛下真能开一新路,或许,他们将是最大受益者。
但正因如此,他们更清楚——此事绝非轻启可行。
金銮殿内,殿门紧闭,外头的阳光正烈,却照不进这座深宫之中众人心头的阴影。
萧宁那句“要使用不同以往的科举之制”仍在空气中回荡未散,而大殿之中,已如沸水渐起,层层气浪翻腾不已。
便在许居正那番恳切之言之后,一道熟悉的声音紧随其后,响于朝堂之上。
“陛下!”那声音并不高,却自有一种沉稳的节奏,带着几分不易忽视的笃定。
众臣回首望去,是郭仪。
他缓步出列,神色严肃,眉眼间已不见从前的平和笑意,而多出几分不易掩饰的忧色。
他并未绕圈斡旋,更未曲笔相谏,而是直截了当,开门见山:
“陛下所言变制,臣听之,心惊耳热。”
“然臣以为,今日之科举,非但为大尧所恃之根基,更为天下所共仰之制度。”
“其法之完备,程式之严整,已非昔年察举所能比拟。”
他举目四望,目光掠过列位同僚,又落回那青玉御阶之上,沉声再道:
“若论天下制度之最为周密者,非大尧之科举莫属。其制已行五百余年,期间虽有修整,然无一废纲弃本。”
“陛下今欲改之,却不示新制为何、不明患根何在,臣实难心安。”
他一语未了,又有一道低沉之声紧随而上。
“郭公之言,臣深以为然。”魏瑞迈步上前,声音微哑却不迟疑。
他缓缓开口,言辞坦率:“陛下,世间之法,或可因时而革,惟科举独不可轻动。”
“盖因此法所系者,不独朝堂官吏之选,更系天下士林之心、寒门子弟之命、社稷风骨之纲。”
“臣实未能想象,若将此制改去,又当立何为法?是删其策问?还是弃其殿试?若欲加之以别途,又岂非画蛇添足、自乱章法?”
他停顿一下,抬头望向那沉默不语的帝王。
“陛下,今朝之士,皆以科举为阶而进,寒门之子无门第之助,惟此一途以自立。”
“若将其改废,何以慰其志?何以服其心?何以令万邦之士,仍愿朝大尧之廷?”
郭仪、魏瑞相继发声,句句皆重,殿中气氛也再次凝紧。
就在这沉声之间,忽有轻轻一声叹息传来。
这声叹息,带着几分出神之意,又有几分迟疑未决。
众人望去,只见那人缓缓出列,青衫素带,神色间不见恭维、不见怯意,惟一股难掩的沉静思量——是李安石。
先前他一直沉默,不言不语,旁人还以为他未生疑虑,可这一刻,他终于站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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