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血路。
撤军的号令,在亲卫的嘶吼中勉强传递开来。
可这所谓的“撤”,早已没有半点章法与秩序。
更像是——
一场被死亡追逐着的疯狂逃亡。
拓跋努尔被亲卫死死护在中央,一路向谷口方向突围。
沿途所见,皆是逃兵、死尸、燃烧的军械与惊惶失措的战马。
他曾亲手打造出来的铁血大军,在这一刻,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撕成了碎片。
撤退途中,他的心中翻江倒海。
愤怒、羞辱、屈辱、不甘、悔恨……
种种情绪,如同毒蛇一般,在他胸腔中疯狂缠绕、啃噬。
他怎么都想不通——
对方怎么敢?!
对方凭什么?!
竟敢放弃守城,反而设伏夜袭,主动与他这三十万大军正面碰撞?!
“失算了……”
拓跋努尔牙关紧咬,喉咙里挤出一声近乎低吼的低语。
“本王……失算了。”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确认——
自己从一开始,便低估了那个名为“萧宁”的年轻帝王。
低估了他的胆魄。
也低估了他的疯狂。
撤军的队伍,在夜色之中狼狈奔逃。
后方,火焰仍在山谷内翻卷,杀声仍在回荡。
每一声惨叫,都像是重锤,一下一下,狠狠敲在拓跋努尔的心口。
他却连回头看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他知道——
此刻回头所看到的,只会是他此生最耻辱的一幕。
这一夜,
他不是败给了兵力。
而是败给了一个敢把“绝路”,当成“生路”的人。
撤军途中,拓跋努尔满心怒火,却又被现实死死压制。
他数次想要回头再战,想要拼死稳住阵脚。
可身后那无穷无尽的混乱与溃逃,却一次次提醒着他——
大势,已经不在他这边了。
他唯一能做的,
便只剩下——
逃。
逃离这片修罗场。
逃离这场让他此生第一次低头的惨败。
逃到一个可以重新集结、重新整肃兵马的地方。
夜色如墨,北风呼啸。
拓跋努尔在亲卫的掩护之下,一路向北狂奔。
他的目光阴沉如渊,心底却在暗暗发誓——
“萧宁……”
“今夜之耻——”
“来日——”
“本王必百倍奉还!!!”
然而此刻的他并不知道。
就在他仓皇撤离河山谷的这一刻。
真正的绝杀,
已经在前方悄然张开了一张更大的网。
……
夜色如墨,北风如刀。
在拓跋努尔仓皇撤离河山谷的同时,另一边,萧宁率领的四万大军,正沿着既定的路线,悄然推进。
马蹄声被刻意压低,铁甲在夜色中泛着冷冷寒光,四万骑兵,如同一条潜伏在黑暗中的钢铁长蛇,在荒原之上无声游走。
没有喧哗,没有旗号,只有沉默到近乎压抑的行军节奏。
前方,就是河山谷通往平阳方向的必经之路。
这条路,狭长、曲折,两侧尽是起伏的坡地与低矮的丘陵,最适合伏击。
当队伍推进到距离河山谷大约三十里左右的位置时,萧宁忽然抬起手。
一个简单利落的手势。
全军,瞬间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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