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史府的书房里。
萧宁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黑石滩的位置。
指尖轻轻点了点那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棉服?
现在当然没用。
等大水一过,湿寒侵体的时候。
这些东西,就是救命的。
他没跟任何人解释。
没必要。
有些事,提前说了,反而容易走漏风声。
就让他们先疑惑着吧。
过不了多久,自然就懂了。
窗外的夜色渐浓。
热浪稍稍退去了几分。
一场席卷黑石滩的大水,正在悄然酝酿。
而敦州城里的所有人,还都蒙在鼓里。
只当陛下做了一件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糊涂事”。
清晨的薄雾裹着水汽,从临水河面漫上来,轻轻拂过黑石滩。
滩上的楚军大营还浸在半明半暗的晨光里,连巡岗的士兵都脚步松散。
伙夫营的人起得最早,挑着木桶,晃悠着走到河边。
弯腰就能舀起清凌凌的河水,桶底连点泥沙都少见。
为首的伙夫长舀了一瓢水,咕咚灌了一口,砸吧砸吧嘴,一脸满足。
“这水真甜。”
“可不是嘛。”旁边的小喽啰跟着笑,“前阵子在鹰嘴峪扎营,走三里地才能挑着水,浑得跟泥浆似的,澄半天才能下锅。
哪像现在,出门就是河,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伙夫长嗤笑一声,挑起担子往回走。
“说起来,还得谢谢人家大尧的小皇帝。”
“啊?”小喽啰没反应过来。
“你想啊。”伙夫长慢悠悠道,“黑石滩这么好的地方,紧挨着河水,地又平,树又多。
换做是咱们,肯定派重兵守着,哪能说让就让?
偏那萧宁不懂事,放着宝地不要,缩在城里当乌龟。
咱们才能不费一兵一卒,捡这么大个便宜。
他可不就是咱们的大好人嘛。”
小喽啰恍然大悟,嘿嘿直笑。
“还真是!说起来,萧宁这助攻打得真到位。
要不是他主动撤了守兵,咱们哪能这么顺当就住进来。
我看啊,他就是年纪小,不会打仗,连哪块地重要都分不清。”
两人一边说一边挑着水往营里走。
桶里的水晃出细碎的波纹,像他们此刻的心情,轻松得很。
太阳渐渐升高,薄雾散了。
营寨里渐渐热闹起来。
士兵们三三两两钻出帐篷,有的端着碗去打饭,有的靠在胡杨树上伸懒腰。
滩上的胡杨林长得密,巴掌大的叶子层层叠叠,遮出一大片阴凉。
风从河面吹过来,裹着水汽,扫在身上凉丝丝的。
连五月的毒日头,都显得没那么难熬了。
几个步兵靠在树干上,一边啃着麦饼,一边闲聊。
“我昨晚睡得是真香。”一个黑脸士兵嚼着麦饼,含糊不清地说,
“帐篷底下平平整整,连块硌腰的石头都没有。
前阵子在山沟里,我连着三晚没睡踏实,翻个身都能碰到石头疙瘩。”
“谁说不是。”旁边的瘦子接话,
“我跟你们说,我昨晚连蚊子都没见着几只。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