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将稍稍挥手,有兵卒奉上黄木硬弓,将领拈弓搭箭,指向尸山上的人,射士横列阵前,张弓待发。
青年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他擦净嘴角,拍着胸膛,大笑道,“来!往这里射!我——”
他话还未说完,对面噗、噗、噗——连续三箭,箭风破空穿凿,枝枝擦着夏云鹤脸颊飞过,震得她魂魄不稳,她盯着青年琥珀似的眼睛,心口一窒,“殿下……”
“谢翼,你且认清楚,这是楚成祖谢诩用过的弓,给你祖宗——去阴司地狱赔罪吧。”
三支长箭插在谢翼胸膛,谢翼眉头微皱,用力扶着长刀,不至于让自己摔倒。
他淡漠瞥向夏云鹤的方向,琥珀眸子一瞬呆住,两行热泪滚下,颤着手向夏云鹤的魂魄摸去,她一惊,不自觉向后一躲,谢翼的手悬在透明魂体中,神色微滞,带着一丝留恋,一丝了然,喃喃自语,“我终于……见到你了。”
“放箭——”
随着一声令下,箭雨兜头而下,密密麻麻的箭矢遮蔽了夏云鹤的视线,风声呼啸,将她重新扯进水底。
水流涤荡周身,她不知自己现在何处,悠悠荡荡浮在虚空中,“叮铃——”,一声空灵清音。
有声音漏进来。
“殿下,您上次酿的青梅酒还有没有了……”
“怎么,昨日李总管不是拿走了一壶吗?”
“嘿嘿,殿下不知道,干爹将酒献给了万贵妃,贵妃昨夜和陛下吃了都说好。”
“你干爹拿孤的东西做自己的人情?”
“这,这……七殿下,话不能这么说,若没有干爹周旋,您哪里能在宫里生活得下去呢?”
“哦?你看孤手上这是什么?”
“什么?”
“狼毒。”
“啊?”
“这酒现在放了狼毒,你送过去吧。”
“七殿下,您这是做甚?”
“钱盒儿,你将这壶酒拿给你干爹,让他献给皇帝和万贵妃,不是爱喝吗?让他们喝个够!”
“殿下,这、这可使不得,小人只是玩笑话,可不敢。”
“其实,昨夜的那壶青梅酒,也放了狼毒。”
“啊?殿下,你、你……”
“加了狼毒,才能上瘾啊……”
声音开始模糊,夏云鹤微微皱紧眉头,“叮铃、叮铃——”
铃声越来越亮,好似牵引着她的魂魄,往一片白光中走去。
等刺目消失,叮铃,叮铃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一枚青铜古铃铛出现在她眼前,铃铛上雕着狞戾的兽首,铃铛晃动一下,她便感觉自己头疼一分。
她张开眼睛,却看见一处大殿。
那大殿何其瑰丽,可惜四面遮蔽起来,看不见半点白光,中间摆了个古旧祭台,祭台边燃一圈香烛,四面也燃着晦暗的烛火,有两个巫觋披发覆面,赤膊彩妆,嘴里呜噜呜噜念着什么,香烛不知燃了多久,满屋都是浓浓檀香味,呛人极了。
“还没招到吗?”
黑暗的角落里,一个年轻却又颇为沧桑的声音,夏云鹤听着声音,觉得似曾相识,可记不起来是谁。
两个巫觋惊慌跪下,冲角落连连磕头,“陛、陛下,招、招到了。”
“在哪里?你说水碗动了,代表魂魄来了,孤在这里等了五天,水碗一动没动。你说你给孤的铃铛连着水碗,孤的铃铛也没动。”
“陛、陛下,烦请恩准小人们再试试。”
“杀了。”
“喏!”,甲士应声挑帘而进,拖走两个巫觋。
随即,传来二人惨叫。
夏云鹤被白光照到,浑身针扎似地疼,腿脚瞬间发软,扯到那枚青铜铃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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