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花浓淡的变化被表现得极其准确。
荷花的花开花谢在不同位置呈现出不同的阶段,像是有人用一个静止的画面锁住了一整个池塘在夏天某一天的所有细节。
他看了底部的款识——白釉底正中央,用青花写着“大清乾隆年制”六字三行篆书款,字体端庄工整,笔画沉稳有力。
片刻之后,陈阳直起身,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肯定:“这件东西,是清乾隆时期官窑的青花莲池清趣图折肩大贯耳壶。”
“体量大、器型稳、画工精,是一件很不错的官窑器。”陈阳说着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那个中年人,“不过说实话,这物件我们的秦经理也能看明白,不需要非得找我。”
中年人听完这句话,放下茶杯,双手在膝盖上搓了一下,声音比刚才稳定了一些,但那种稳定里依然带着一层薄薄的、随时可能重新碎裂的脆弱:“陈老板,这东西怎么来的我不知道,反正一直在我妈那儿放着。”
“我妈之前从来不让动它,说这是家里老人的东西,不能卖。”他说到这里,声音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喉头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这次……这次洪水来得太急了。”
陈阳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想起之前新闻中,方振国在会上下的那些文件——提前防汛的部署、各市县要储备物资的通知、堤坝加固的任务——每一项都说得清楚明白,每一项都打了提前量。
想到这里,陈阳看向中年人:“市里不是早就发了通知要防汛吗?你们那边没有接到通知?”
中年人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说来话长”的疲惫和无可奈何:“陈老板,通知是发了,上面说今年防汛形势严峻,提醒各村提前做好物资储备和堤坝加固。”
“但是……”他苦笑着摊了一下手,那个动作里有一种无力,“村干部根本没当回事。”
“说年年都发通知,年年都没有事,今年也不会例外。”
“可......谁也没想到……今年真的来了。”说完,他低下头,像是在回忆那几天发生的事情,声音变得更低了一些。
“那天晚上水涨上来的速度太快了,等村干部发现不对的时候,水已经漫过了进村的路面。”
“还好县里反应快,派了人来组织转移,村子里的人大部分都撤出来了,没有出人命。”
“但是屋子、家里的东西,包括地、什么都没留下。”
中年人抬起头看着陈阳,眼睛里那层潮湿的光又浮了上来,“我妈身体本来就不好,折腾了这几天,现在躺在临时安置点的床板上,吃不下东西。”
“村委会给我们发了面条和稀饭,但也就只是面条和稀饭。”
“我想让她吃点好的,喝点热汤,可是那个村子除了自己身上这件衣服,什么都没有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桌上的瓷瓶:“这个瓶子我一直知道它在家,以前觉得就是个旧东西,也没在意。”
“这几年到处都在说古董值钱,我才开始想这个瓶子是不是也能卖点钱。”
“我曾经偷摸背着我妈,拿来给市里一个人懂古董的人看过,他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说这东西就是普通旧货,收的话几十块钱。”
他说到这里,声音里多了一丝愤懑,“我觉得不对劲——”
“以前在别人家收东西的时候也是那样,明明看到好东西,非说成不值钱的破烂,压价收走再转手卖大价钱。”
“我就没卖给他,当时我就想着,等我找到真正懂行的人,看看这东西到底值多少钱,再卖。”
他停下来,看着陈阳,目光里有一种坦率:“陈老板,我不求卖多高的价钱。”
“我只想让这东西换一些物资——米、油、棉被、药,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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