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专家下来,哪怕只是挂职一年,对本地的文物保护工作也是一次难得的提升机会。
“我当时还跟刘长林说,这个苏白念来得正是时候,今年局里正好要启动几个重点文保项目,有专家坐镇,咱们心里也踏实。”
说道这里,郑国栋苦笑着摇摇头,“可这踏实劲儿,连一个星期都没撑过去。”
苏白念报到那天,一个人拖着一个银灰色的拉杆箱,背着一个双肩包,从出站口走出来的时候,郑国栋差点没认出来。
他想象中的专家应该是西装革履、气度不凡的样子。
但苏白念穿了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藏蓝色夹克,脚上踩着一双半旧的登山鞋,头发乱糟糟的,像刚从考古工地上扒拉出来的。
如果不看那张写满了傲气的脸,单看这身打扮,跟外面工地上搬砖的民工没什么两样。
郑国栋当时还觉得这人挺朴实,没有架子,心里对他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他亲自开车把苏白念接到局里,安排了办公室,又叫来孟成业和刘长林一起陪着吃了顿接风饭。
饭桌上气氛还算融洽,苏白念话不多,但问到专业问题的时候还是愿意说几句的,态度也不倨傲,只是有一种淡淡的疏离感,像是隔着一层玻璃在跟人交流。
郑国栋没太在意,搞学术的人嘛,性格内向一点的多了去了。
真正的问题,从一周后就开始了。
按照局里的安排,苏白念报到之后要先花一周时间熟悉情况,看看各科室送上来的材料,了解一下江东省文物保护工作的整体状况,然后再逐步介入具体项目的指导工作。
这个安排是郑国栋亲自定的,他觉得这样稳妥,让专家先摸清底数,再做决策,符合正常的工作程序。
但苏白念显然不这么想。
他用了不到半天时间翻完了材料,下午就自己跑到文物修复中心去了。去就去吧,按说也应该先去跟中心主任打个招呼,了解一下中心的基本情况。
但苏白念没有,他直接推门进了青铜器修复室,正好赶上修复师老周在给一件铜鼎做除锈处理。
老周在修复中心干了快二十年,是江东省数一数二的铜器修复师傅,经他的手修复的青铜器、铜器以及残片,少说也有上百件了。
他当时正在用一种自己配制的酸性溶液给铜鼎表面做局部除锈,这是他的拿手绝活,配方是自己多年摸索出来的,效果一直很好。
苏白念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语气冷淡得像是在课堂上批评学生的教授:“你用的这种溶液酸性太强,会损伤铜器表面的原始包浆。”
“青铜器除锈应该优先考虑机械方法,化学方法只能在万不得已的时候辅助使用,而且必须严格控制溶液的浓度和作用时间。”
“陈老板,你是不知道,根据当时在场的同事说,老周当时就愣住了,脸都被气的煞白!”郑国栋连说带比划,“一屋子学生呀,苏白念一点都没给老周留面子!”
人家老周干这行干了二十年,还是头一回被一个刚来的年轻人当着面指手画脚。但他脾气好,也没说什么,只是解释了一句,说这个配方自己用了很多年了,从来没有出过问题,省里的专家也都认可。
结果苏白念根本不接这个茬。
他贸然走上前去,直接拿起旁边的工作记录翻了起来,越翻眉头皱得越紧,翻到最后把本子往桌上一放,说了一句让整个修复室的人都变了脸色的话:“你们这些做法,在国家级标准里都是不合格,是对文物的破坏,是亵渎文化!”
这句话传出去之后,当天下午就传遍了整个局机关。
老周气得差点拍桌子,他在修复中心干了二十年,修出来的文物,拿到国家文物局去展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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