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评价又损又准,苏白念嘴角抽了一下,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居然无言以对。
“我明天就跟郑局说,后天的论证会正常举行,顺便告诉你,同时到的,还有那尊之前被鉴定为赝品的北魏鎏金观音立像。”陈阳拉开门,回头看了苏白念一眼,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好好想想我刚才说的话。”
“陈老板。”苏白念从客厅追到了门口,沙哑中带着一种异样的沉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嗓子里,让他每吐出一个字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陈阳回过头,看到苏白念手里捏着那张名片,指节微微泛白。
客厅昏黄的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瘦削的身影在地板上拉成一道长长的、单薄的剪影。
他的表情在逆光中看不真切,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异常清亮,清亮中带着一种陈阳今晚第一次见到的神色——不是冷硬,不是倨傲,不是被人看穿之后的窘迫,而是一种近乎挣扎的、深沉的、发自肺腑的纠结。
“还有事?”陈阳松开门把手,转过身来,背靠着防盗门,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姿态耐心而从容。
苏白念沉默了几秒钟,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名片,用拇指摩挲着卡片上烫金的字体,嘴唇动了又抿住,抿住又动了,像是在反复斟酌下面要说的话该怎么说出口。
“陈老板,你刚才说的那些,万隆拍卖行的事……平台、资源、团队,还有那句‘鉴定完了就是完了’——”苏白念终于开口了,他的语速比平时慢了很多,每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称重之后才放上秤盘的,“说实话,我动心了。”
他抬起头,目光坦荡地看着陈阳,坦荡得没有任何遮掩。
“我知道你看得出来,你这种人,阅人无数,我脸上藏不住事。”
“你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心里那根弦确实被你拨动了。”
苏白念重重喘了一口气,“你说得对,我在文物局这十个月,想做的事一件都没做成,不想得罪的人一个都没落下。”
“我空有一身本事,却没有一个能施展的地方。你给我描绘的那个平台,那个‘鉴定完了就是完了’的世界,对我来说,简直就是量身定做的。”
陈阳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知道苏白念说这些不是要表态接受他的邀请,恰恰相反——这个“但是”马上就要来了。一个人在说“我动心了”之后,后面接的一定是但是。
“但是!”苏白念喉咙动了几下,轻轻开口。
陈阳在心里笑了一下,果然来了。
“但是,”苏白念重复了一遍这个转折词,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更加沉重,“万隆拍卖行,毕竟是一家商业机构。”
“你们做的,是拍卖,是交易,是买卖。”
“你们经手的文物,主要是传世品——字画、瓷器、玉器、杂项。这些东西当然也需要鉴定,需要专业眼光,需要像我这样的人去把关。”
“这一点我不怀疑。可是——”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像是在吞咽什么苦涩的东西,“可是我的专业方向,我最在行、也最放不下的东西,是壁画!”
说出壁画这两个字的时候,苏白念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再是那种压抑的、挣扎的、纠结的语调,而是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有人在一间黑屋子里忽然划亮了一根火柴,那光芒虽然微弱,却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的轮廓。
“陈老板,壁画这东西,它不是传世品,它是不可移动文物。”
“它嵌在墙上的,长在洞窟里的,画在寺庙的梁架上的。”
“它不能拍卖,不能交易,不能装进锦盒里被哪个收藏家拿回家挂到书房里。”
“它的价值不在于市场,不在于价格,而在于它是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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