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仔细细地审视着佛像的面部细节。
他看了佛头的眉弓和眼窝的过渡处理方式,看了鼻梁和嘴唇的比例关系,看了发髻的雕刻手法,看了额间白毫的镶嵌工艺。
然后他的目光向下移,检查了佛头颈部的断口截面,看了铜质断口的氧化层和锉痕纹理。
看着看着,钱仲文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拿着放大镜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钟之内,经历了一场从困惑,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的激烈变化,最后停留在一个极其复杂的、他自己大概都无法准确描述的表情上。
他把放大镜缓缓放下,直起腰来,转头看向孙镜清和周专家,目光里带着一种“你们也来看看,帮我确认一下是不是我看错了”的复杂情绪,那情绪里有困惑,有挫败,也有一丝隐隐的求援。
孙镜清接过放大镜,也凑上前仔细看了半天。他是搞书画的,对青铜造像不是最专长的领域,但字画中也有佛像,所以对于鉴定佛像,基本的鉴定素养还是有的。
他看了一圈,放下放大镜,脸上的表情跟钱仲文差不多——困惑,不解,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也看了佛像的面部开脸、发髻纹样、颈部断口的工艺特征,然后转头跟钱仲文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眼神里的意思完全一致,不需要任何言语就达成了共识:这事不对劲。
周专家第三个接过放大镜,看了一圈,放下放大镜之后,他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
考古所的周专家向来以严谨著称,从不轻易下结论,每一句判断都必须有充分的实物证据支撑。他沉默的那十秒钟里,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是踩在每个人心尖上的脚步声。
然后他缓缓地、几乎是咬着牙地说了一句:“这……这佛头......清代的?”
其他几位专家也陆续凑近了细看,每个人看完佛头之后的表情都是一样的——先是好奇,然后是困惑,最后是眉头紧锁。
等所有人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坐下来之后,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诡异气氛。刚才讨论佛身的时候,虽然意见有分歧,但总体上是热烈的、积极的、充满学术激情的。
现在面对这个佛头,所有人都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
钱仲文重新拿起放大镜,把佛头的颈部断口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看得比刚才更细致,拿着放大镜一寸一寸地扫过断口的每一处表面,从铜质的氧化状态看到锉痕的工艺特征,从锈层的层次结构看到金属截面的颜色和纹理。
最后,钱仲文终于放下放大镜,摘下老花镜,用两只手指揉了揉眉心。那是一个长期用眼过度的人下意识的动作,也是他在遇到棘手问题时的习惯性动作。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苦笑。那个苦笑里有挫败感,有自嘲,也有一丝对这个世界的荒谬感到无语之后的疲惫。
“佛身,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北魏时期,这个判断不变,我有充分的信心。”
“铜质配比、铸造工艺、衣纹錾刻刀法、莲花台座的分铸拼接技术,每一条都指向北魏中晚期,证据链很完整,我对我刚才的判断负责。”他伸手指了指托盘里的佛头,指尖在空中停了一下,像是在选择一个最准确的措辞,然后叹了口气,用一种近乎认命的语气说道,“但是这个佛头——这个佛头,绝对不是北魏的工艺。”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我的初步判断是这样的,各位可以作为参考。”说着,钱仲文伸手一指佛头,“佛头的工艺特征、面部开脸的处理方式、眉弓和眼窝的过渡关系、鼻梁
-->>(第2/3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